结晶碎裂,意味着契约的主人,已经彻底死亡。
佘浩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他呆滞地盯着掌心里那捧灰白色的粉末,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冷血杀手出身的秦字军团王牌师师长,面无血色:“我……我亲手下令,杀了司令?!!”
数不清的珍稀材料崩毁,将噩耗传递出去,远比口口相传要直观和暴烈得多。
由于联合政府发行的晶币,在铸造时直接物理掺入了打碎的赤红结晶,悉数被毁。
而秦思洋最初交易出去的那批赤红结晶、泰坦茅草和藤蔓之心,几乎全都与他自己建立了契约。这些东西,早就成了市面上流通的高阶硬通货。
在身死的那一刻,
各大战备区的军需库、黑市交易者的口袋、许多强者的储物箱里,那些材料,全都在同一时间崩解,化作了一堆灰烬。
只有少数与秦思洋关系密切的人手中的珍稀材料,是秦思洋第二批获得的没有建立契约的原始材料,还得以保留。
这种涉及整个安全区高层和强者的异动,告诉了众人残酷的事实——
秦思洋,死了。
“叮叮叮——”
紧接着,钱问道的手机响起。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李天明”三个字,发出了一声疲惫而又痛楚的叹息。
而后,接起电话:“李教授。”
“钱秘书长,小秦怎么了?!”电话那头,向来儒雅温和的李天明,已经完全破了音。
“砰!”
还没等钱问道回答,办公室那扇门被直接推开。
赵龙飞满脸煞气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化成灰的结晶粉末:“钱秘书长,小秦人呢?!刚刚不是在和你聊天么?!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问道看着屏幕中西格玛区的画面,沉声道:“十分钟前,西格玛区外围的入侵者停止了进攻。他看到了机会,以为能捡个落单的,想去搏一把,强行突破域序列。”
“然后呢?”
“那是陷阱。”钱问道揉了揉眼窝,“那些入侵者是在用停火做饵,专门为了引诱像他这样急于突破的元序列等级五的人出去。他一头扎进敌人的陷阱里了。”
“小秦在出发前,似乎安排了什么,他刚一失败,西格玛区就对他所在的方位进行了覆盖打击,逼退了敌人,也杀死了他。”
赵龙飞瞪大了眼,愣了许久。
然后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小秦死了?!这怎么可能?!”电话那头,李天明还是不肯相信:“他脑子活络得很!身上那么多底牌,肯定是用什么道具假死脱身,然后躲起来了!”
“李教授,你是搞科研的,对于材料契约的认识,肯定比我要深得多。晶币全毁,高级材料全废。眼下这局面,还能有第二种解释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几秒钟后,李天明挂断了电话。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奥洛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龙飞,又看向钱问道:“我听说……秦思洋死了?”
钱问道点点头,把刚才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奥洛夫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很久。
他并没有因为契约材料的事心疼,因为秦思洋私下送给他的都是没绑定契约的第二批赤红结晶。
他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是最早认识秦思洋的,比谁都清楚那小子的天赋。
看着那个少年一路杀出来,也颇有感慨,同时些许心安。
而刚刚,这座风雨飘摇的安全区,刚刚失去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明白,秦思洋之所以要冒险,是因为不想让钱问道送死。
如此的品行,却壮烈牺牲,便更令奥洛夫感到痛心,为安全区的未来感到痛心。
虽然他与秦思洋关系平平,但依旧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替他死去就好了。
“人死不能复生。”钱问道掐了掐眉心,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因为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又转头看向奥洛夫:“撤离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二十多万人,现在安全了吗?”
奥洛夫点了点头:“都安排妥当了。第931战备区剩余的幸存者,已经分批次,撤入邻近的十三个战备区里。”
“后续的甄别做了吗?”
“正在做。”奥洛夫答道,“人一进来,立刻拉起隔离带,让唐万功管理部的人接手了。正在逐一进行记忆连贯性筛查和高强度测谎,以防这二十多万人里,混进了被入侵者操纵或者收买的奸细。”
钱问道听后,欣慰一笑:“好,你和楚钟雄还有秘书办的人商量的方案,的确严谨。”
奥洛夫看着钱问道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钱问道,你还是要走么?”
钱问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乌黑一片:“如果刚刚小秦搏赢了,突破了域序列,咱们手里就有了能反制敌人的底牌,安全区重燃希望。那我留下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现在,他赌输了。局面跟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我不出去,他们只要再攻破一个区,屠一次城。我这个背信弃义的秘书长,就会成为人心的突破口。到那时,安全区的信心被动摇,内部防线就会迅速溃败,毁于一旦。”
奥洛夫道:“可是即便你去了,他们依旧会继续屠杀下一个战备区。你的死,改变不了什么。”
“你说的没错,我死之后,一定还会有几十万人无辜死去。但是,剩下的几亿人,却可以因此活下去。”
奥洛夫攥紧了拳头:“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钱问道笑了笑:“对,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我去送死。”
而后,目光之中满是落寞:“就像,我刚刚眼睁睁地看着小秦送死一样。”
奥洛夫目光一滞。
钱问道走到奥洛夫面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这世上的事,很难说得准的。有时候看是条活路,走进去才发现是绝境。有时候看着是必死之局,跳进去,反而能替活下来的人,趟出一条生路。”
又语重心长道:“奥洛夫,不,老雷,你还是缺了点冷静。其实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联合政府的决策层,怎么能留有给敌人攻击、让民众信心动摇的污点?!”
“我的死,以及之后几十万人的死,便足以让安全区的所有人坚信,想要自由与生命,只能死战到底!任何投降或者温和接受的声音,都将不复存在。”
奥洛夫依旧犹豫:“可……”
“雷啸霆!”钱问道严肃打断了他:“你我在内的多少人,都为了这个安全区倾其所有。你十几年宵衣旰食,图的是什么?!顾威扬、齐天付出了生命,为的又是什么?!”
“你难道忍心看到我们的心血,付之东流么?!”
奥洛夫咬紧了牙关,没有回答。
钱问道叹了口气。
“老雷,我走了,顾威荣的秘书长之位,还望你多支持。”
在奥洛夫和赵龙飞的注视下,钱问道大步流星,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