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枪声不出意料的再度响起。
沈屹飞绝望的开枪了。
这早在笑笑的意料之中，她一个闪身避开，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愕然抬起头。
她看到一只巨大的冰蓝色凤凰，从头顶黑沉沉的云层中钻出。
像一枚疯狂加速般的火箭，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般的蓝线，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那凤凰上面，坐着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女子——
程烟晚！
她猛的一挥手。
——唰唰唰唰唰！
密密麻麻的冰箭朝着李笑笑攒射下来，瞬间就把她身周全部笼罩。
灌江口的群殴开始了。
但李笑笑并不在意，她才不怕何序这些战场序列跟班呢。
但现在她面临一个选择，挨这些冰箭一笔干掉何序，或者立即躲开。
她犹豫了一下。
她选择了躲开。
程烟晚的冰箭并不强，但这个人一向以能把招式用到极致著称，所以先躲开还是稳妥一些……
——嗖！
李笑笑飞快的逃离了冰箭雨的覆盖范围。
虽然她是最后一刻才决定的，但吟游境的速度摆在那里，那些冰箭雨全部打空，只有其中一束擦破了自己手臂的一点点皮……
“程烟晚，你发了冰箭雨，而沈屹飞开了【雷霆贯日】——”
“so？”
“何序依然会死！”
李笑笑狞笑着再度举笔，但一丝古怪的感觉，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此刻她的左前方是何序和毛毛，他们的的确确动不了了。
而李笑笑非常清晰的感觉到，何序马上要降成八阶了——
这个蓝芳谷人太多，自己的诅咒不能精准投射，但大多数还是被何序这个距离最近的人吸收了。
问题是右前方。
李笑笑的右前方是平整的。
刚才明明下了一片冰箭雨，它们落在了右前方，但那里的地上没有一丝痕迹！
而在更远处的地上，有一个弹孔。
那是刚才沈屹飞放的【雷霆贯日】，他一开枪自己就闪避了。
可从这个弹孔的距离判断，沈屹飞这一枪离自己非常远，远到根本打不中自己。
事实上，他等于没有加入战斗……
“怎么回事？”
李笑笑瞬间醒悟——
“顾欣然！”
刚才那冰箭雨是假的！
可顾欣然的真实幻境不是没刷新吗？
还有，自己确实被程烟晚的冰箭擦破了皮，那个痛感是真实的，程烟晚绝对参战了！
沈屹飞不参战，而程烟晚参战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欣然又在哪？
李笑笑猛然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等等！
抬起头，李笑笑愕然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中，竟然飘着两行无比巨大的字：
“飞哥，打一枪绝对不会中的，让她躲避。”
“小白，用我那一招。”
那两行字就飘在垂直自己头顶的天空中，简直像一个巨大的液晶提示板。而自己在战斗时，根本没有角度看到这些字……
那一瞬间，李笑笑突然明白了。
身后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是顾欣然的普通幻觉，细看完全能看得出瑕疵。
但是自己没空细看。
于是，顾欣然在自己的视觉盲区写字，用来指挥沈屹飞和程烟晚攻击。
这很巧妙。
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可笑！”
李笑笑左手挥笔，飞快的写出一个“破”字。
——咔嚓！
身后的幻境粉碎，而藏身的顾欣然一跃而出！
她发动了【逍遥游】，用一个极其优雅的步法闪开，身姿曼妙的向何序身前冲去。
“想给你男人挡枪？”
“那我就成全你——”
李笑笑右手毛笔雄浑的挥出，她要使出蓄力了半天的那一招了。
但就在此刻。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冲进了她的脑海。
“不吃辣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任何人想要伤何序，都要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笑笑愣住了。
她努力想把这念头驱赶出脑海，然后她愕然发现，自己要发的那一招，因为分神而终止了蓄力，消失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一直在用法力持续给何序实施三大诅咒，这需要持续不断的施法，直到何序降到八阶。
中间一旦停止就会彻底中断，从而前功尽弃。
但刚才那个念头冒出来时，李笑笑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施法！
自己的诅咒断了！
李笑笑惊慌失措，挥笔想要用普通笔画杀死何序，而这时的顾欣然已经冲到了何序身前。
她伸出了手。
她想要用【天地一指】了结李笑笑——
这不是何序的命令，何序并不想放弃，但顾欣然受不了了。
何序已经生死一线，她抬手要放出【天地一指】，可随即就是一愣——
距离她八百米左右的远处，蛮姐的身影突然出现了！
她张开了弓，对着顾欣然猛的一拉弦。
——唰！
光芒一闪。
一道紫色的箭，避无可避的朝顾欣然射了过来！
其实在接近战场以后，顾欣然一直在根据何序的手势，来写出文字指挥大家。
何序的拇指一直是向下的，所以顾欣然一直在通过天空的字告诉沈屹飞，不要介入，开枪一定要打在远离李笑笑的地方，不要实质性的影响战斗。
不要发【雷霆贯日】。
她告诉隐身的毛毛，再等一下，机会还不够好。
她还告诉云层中程烟晚，不要出来，等我信号。
当时候一到，她告诉程烟晚发那一招【梅山连理】——
这是程烟晚和何序契约后的组合招式。
这个招式规定，程烟晚可复制梅山七怪中任意一人的一招，帮助何序攻击敌人，序列将不会把她这一次出手判定为“介入【杨戬】的决斗”。
但只能一次。
也就是说，程烟晚可以用梅山七怪的任意一招，帮助一次何序。
而她选择了顾欣然的【天地一指】，这不仅仅是因为【天地一指】速度奇快，还因为这招有个诡异的判定——
【天地一指】如果造成的物理伤害很小，那么精神伤害就很大。
而造成的物理伤害如果很大，那么精神伤害就会很小。
只要你击中了敌人，敌人必须在两瓶毒药里选一瓶喝下去。
而为了确保击中，当程烟晚发出这一指时，顾欣然还制作了一大片冰箭从天而落的幻象，让李笑笑躲闪到那一指上。
一切都算的无比准确。
何序危在旦夕，但是所有人都咬着牙服从纪律，听从了顾欣然的指挥，大家忍住了。
但是顾欣然自己忍不住了。
她和何序是距离李笑笑最近的人，受的诅咒伤害也最高，刚才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和何序契约绑定断裂了。
她失去了能为何序分担致死伤害的【天地同寿】，而何序已经没法移动了，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而当幻象被识破的那一刻，顾欣然想都没想，直接冲到了何序身前。
就到这里吧。
这个升阶就到这里吧。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何序的命更重要。
自己现在已经没法帮何序分担致死伤害了，何序也没法闪躲了，但她还可以挡在他前面。
只要顾欣然还活着，这世上就不可以有人杀死何序。
想杀死他，必须踏着我顾欣然的尸体过去！
然而，顾欣然没有想到，自己身后还躲着一个蛮姐。
——噗嗤！
顾欣然听到了紫色光箭穿进了自己胸口的声音。
天地一片摇晃，风呼啸着从她耳边溜过，她一下子就站不稳了。
血，嘶嘶嘶的喷出来，散落在风里。
往事突然一幕幕的从她眼前划过。
那年街头有小流氓调戏她，何序为了保护她，被人打掉了两颗牙。
她当时就发誓，以后再不允许他受伤了，自己一辈子都要保护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生。
后来崇市武考时再遇见何序时，他已经变成了灾厄，开始不停的躲自己，而且自己则很绝望的发现，何序好像喜欢上别的女孩了。
于是自己去了杭城，发誓一辈子都不见他了。
可是他偏偏追到了杭城，说要带自己去帝都，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纯属是PUA自己，他太不要脸了，傻子才会跟他回帝都。
可自己就是个傻子。
后来在帝都，自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问题，两个人彻底吵翻后，自己又迅速服软。
没办法，自己太喜欢他了。
再后来，在熊岛的秘境里，自己忍不住逼着他二选一，可他毫不犹豫的选了程烟晚。
自己是有尊严的，话都说到到这里再不走，那纯属就是犯贱。
可自己就是犯贱。
自己还是没走。
幸亏没走。
后来遇到境况相同的刘美娜，自己才明白走了也没用，走了只会既见不到他又放不下他，苦苦的熬一辈子。
至少，现在自己在他身边，他很需要自己。
自己算是服了。
我就是个废物恋爱脑，就只能被他吃的死死的，这辈子注定就这个德性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事情居然又有转机了。
程烟晚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那一天，她竟然说出了一番石破天惊的荒唐话。
好像又有戏了。
于是自己再一次鼓起勇气，跟何序表白——
我就是爱你，你能不能也爱我呢？
当时何序没开口。
但自己不生气。
因为自己有个预感，这就是个时间问题。
何序，你心里是有我的，可能不及你对程烟晚，但是你绝对有。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不奢望拥有一个完整的你了。
把你的爱分我一点，一点就好。
一点我就非常知足了。
进蓝芳谷禁域前，你来逗我笑，当时我就有个感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
这次升阶后，我一定可以等到我等了那么久的东西。
你就要把那份再也藏不下去的爱，说出口了。
你是喜欢我的。
你绝对是！
我会给你做一辈子冰糖雪梨汤，给你生一个特别漂亮的儿子，或者女儿，或者一儿一女。
我终于可以在厨房给你炒好端上桌子时，看见你在气急败坏的给孩子辅导作业了。
何序，我爱你，没有底线的爱你。
而我，终于就要成功了。
世界在旋转，一幕幕在顾欣然眼前交汇，那是和何序的过往，现在，以及想象中的未来。
但是，未来没有来。
顾欣然听着血喷溅出来的声音，想去拿兜里的圣水堵住伤口，但眼前一黑，她摔倒在地上。
她嗬嗬的吼着，试图去摸那圣水的瓶子，但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就到这里了吗？
她想。
何序，你我就到这里了吗？
我要死了吗？
她好想最后回过头，再看一眼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就一眼，一眼就好。
可是，她的头扭不动。
“不！！！”
“欣然——”
耳边响起何序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声音里有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到过的何序的哭声。
顾欣然的意识在迅速消失。
“我爱了你一辈子，何序。”她骄傲的想，“一天都没少。”
“我放弃过，可是又都坚持下来了，我顾欣然说到做到，别人想杀你，必须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小白，后面就交给你了。”
“何序，来世我还要爱你，下一世，下下一世，永生永世，我都爱你——”
“我才不管你答不答应。”
“每一世，只要你不答应。”
“我就永远表白下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