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晓亮去接魏子衿。
车上，他把李来福给他说得李小枝的事说了。
说得很简略，几句话就交代完了。
“你一点都不生他的气了？”
王晓亮摇头：“一点都不生气了。”
“我好像刷到过这个案子，当时挺轰动的。”
魏子衿开始低头翻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把屏幕递过来。
“是不是这个？”
王晓亮扫了一眼。
一个网红的主页，头像是个锁骨分明的女人，浓妆，嘟嘴，胸前一大片白花花的。网名叫“李小美”，看着确实有点眼熟，但是不是李小枝，他也确定不了。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博主从头到尾讲过这个案子，这李小美走擦边路线的，喜欢晒名牌。被男友骗到东南亚，给卖了，后来男友被抓，她失踪了，那个博主说，有人看见她在东南亚一家夜总会出现过。”
王晓亮没再看第二眼。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李小枝没有任何重叠。他试着回忆那个胖乎乎的女孩长什么样，想了半天，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已经无法勾勒出五官，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又是一个被很多男人喜欢的女人，又是一个爱炫富的，引来了毒蛇男友，最终……
众悦者，气运亨也，然险亦伏于侧矣。
但愿她没事吧！
———
魏子衿的访谈播客上线了。
名字叫《未·子衿》。
第一期嘉宾，杨青玉。
节目做好没发之前，王晓亮就看了。魏子衿在开头毫不客气地给杨青玉堆了一串头衔——福城著名小吃刘爷爷牛杂店主理人，十几岁就接手老店的女老板，承宇集团总裁刘新宇的夫人。
一个都没落。
王晓亮看着屏幕里的魏子衿，还是那张美丽的脸。
但她变了。
依然美丽，多了成熟的风韵，依然游刃有余，多了份从容。
镜头前，她开口就很松弛。
“作为《未·子衿》的第一期节目，我请来了我的好姐妹。她是刘爷爷牛杂店的主理人——注意，是老板，不是老板娘。她是刘爷爷亲自指定的接班人。她也是福城承宇集团总裁刘新宇的夫人。有请我们第一位嘉宾：杨青玉女士。”
镜头切过去。
杨青玉明显有点紧张，坐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
“大家好，我是杨青玉。”
声音不大，但利索。
魏子衿笑了一下，开始跟她聊。聊着，杨青玉慢慢放松下来，说话也快了，带上了平时的劲儿。
魏子衿问她传承的事：“按老规矩，传男不传女，刘爷爷把秘方和老店留给你，而不是留给刘家的人，你自己怎么看？”
杨青玉想都没想：“我爷爷说过一句话——一个猴一个栓法。要是留给新宇，这店早没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魏子衿笑出声。
“你跟你爱人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可以说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这样的感情，会不会也有遗憾？”
杨青玉歪了下头。
“爷爷从小就跟我说，我是他孙媳妇。我从小就深信不疑，我知道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不可能骗我，我坚定的认为自己就是他孙媳妇。后来长大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小时候的想法，只不过是幻想。”
她顿了顿。
“但后来，幻想的变成真的了，这就是我要的，那还遗憾什么。”
魏子衿点点头，表示认可，换了个方向。
“据我所知，你身边的人，都挺优秀的，能力都很强。对于这点——我说直白一点，就是我们女人心里那种小心思……你会嫉妒吗？”
“不嫉妒。”杨青玉回答得干脆，“我爷爷从小就教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与其羡慕别人，不如找到自己特别的地方。”
她嘴角翘了一下。
“再说了，他们再优秀，吃我做的牛杂不都一个样？”
魏子衿点头，又往深里聊：“爷爷对你影响这么大，那你父母呢？”
“小时候他们忙生意，没空管我。爷爷就把我接回去养。他教我的东西，和父母说的、学校教的，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父母说，要好好学习，将来要赚大钱，老师说，要好好学习，将来要成为有用的人才。我爷爷说，不管男女长大后，必须得先能养活自己。”
杨青玉说到这里，笑了。王晓亮知道，刘爷爷的原话里肯定带着，诸如放屁之类的脏话。
魏子衿又问：“据我所知，承宇集团在福城规模不小，名气也很大。你现在是集团总裁夫人，每天还早起去牛杂店，亲自打理，怎么想的？不怕有人说你爱人的闲话吗？”
杨青玉又笑了。
“总裁回了家，就是丈夫，是孩子的爸爸。我回了家，就是老婆，是孩子的妈妈。出了家门，他干他的，我干我的。都是工作，有什么区别？”
“说到闲话。”她撇了下嘴，“都是工作，谁嫌谁还不一定呢？”
这话听的魏子衿笑了。
“还有，我倒觉得他那个总裁不如我这个小老板当得痛快。他闹心事太多了。”
魏子衿又抛了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女性创业者，你觉得遇到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杨青玉没有马上回答，想了几秒钟。
“就是老有人强调你是个'女性'创业者。创业就创业，为什么非要把性别拎出来说？我们应该找自己的优势，而不是老想着自己是个女人。”
“说得好。”魏子衿夸了一句，带着访谈者不应该有的情绪。
魏子衿又问：“你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再生个孩子，最好两个。”
“为什么？一个不好吗？”
“一个太孤单了。”杨青玉说，“而且我爷爷说，孩子多了福气也多。”
“还有呢？”
“把我妹妹嫁出去。”
“这很难吗？让你作为一个阶段性的目标？”
“她心气太高，有些难。”
“这个事情不应该是长辈比你更操心。”
“我答应过她妈妈，要照顾她，给她找个好人家。”
“她……妈妈？”
“同父异母的亲妹。”杨青玉声音淡了一点，“她妈去世之前，把她交给我的。”
魏子衿没有追问，停了一拍，才继续。
“还有呢？”
“没了。”杨青玉摊了下手，“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梦想里不应该是把刘爷爷牛杂店开遍全国吗？”
杨青玉笑了。
“这事我干不好。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我自己一家一家的去开，我有信心，更多的我做不好。”
“最后，请给屏幕前的朋友说句话？尤其是女性朋友。”
杨青玉对着镜头，笑容很好看：
“把自己能干好的事干好，就挺好的，这一点也不分性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