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宁停住脚步,偏头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甲板的边缘,周围是来来往往面色灰败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沈闻祂来之前带了不少人负责自己的安全。
那些保镖虽然按规定不被允许随行,但对沈家来说,规矩这种东西向来是可以被金钱重新书写的。
“甲板外面有我的人,”他盯着随宁,“必要时,他们会护着你们。我房间柜子里有一把枪,上了膛的,你知道怎么用。”
随宁不置可否地听着。
“你走之前,能不能把沈衣也带走?她还在客房。”
海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颤。
沈闻祂背靠着即将沉没的暮色,急切的模样,如同一个赌徒把自己最后的本钱都押在了桌上。
这让随宁觉得陌生。
“他们不会在意你的行踪,总归只是想宰你们一笔,我们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等我死了,你把沈衣一起带下船,行么?”沈闻祂顿了顿,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才能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妹妹对你感观很不错,她说她很喜欢你。”
随宁挑了一下眉。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这些话,“我死了她会继承我所有的遗产。”
“财产分割那一项,我写的都是她的名字,不动产、基金、股权……所有的一切,这些,你可以和她去交易。”
他说了好多话,试图用这些东西来撬动随宁。
随宁确实被说愣了。
他承认,这个人确实会讲话。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女孩的哥哥说"她对你的感观很不错"、并且这个女孩不久后即将继承无法想象的遗产的时候,都会心动的。
这是人性使然。
随宁自然也是心动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因为那太诱人了,沈家的财富,沈家的关系网。
一个对他印象不错的女孩,并且他也很喜欢的女孩,以及那个女孩的哥哥即将死去的事实。
真没想到。
沈闻祂这种自私又小气的人,竟然舍得抛出这种话来说动自己。
沈闻祂嘴里都咬出来了血,死死地看着他,“你得保护好她,把她带下去。不然我……”
他将威胁的话咽了回去,有点无力。
他能怎么办?他马上就要死了,能拿什么威胁一个即将活下去的人?
又被威胁,随宁再好脾气都有点想嘲讽,“你都死了还要想这么多吗?你妹妹以后要是受委屈,你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些人吧?沈先生,怨气这么重,死了都难投胎。”
沈闻祂不理会他的嘲讽,语气掩饰不住的惶急,"她连社交都不懂,跟那些名媛说话的时候都需要有人在身边陪着,你们离开需要搭乘他们安排的其他船只,最近的地方靠岸是会到国外公海的港口,她根本不熟悉国外,你能不能……"
"你够了。"随宁有点受不了的打断了他。
沈闻祂终于没有继续说,脸色苍白,咬出来的血珠被他抿掉,神色惶惶,“求你了,带她走。”
沈闻祂根本就不放心随宁。
他看不起随宁,瞧不上这个人。
其实他妹妹有自保的本事,她杀了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是轻而易举。
可他总是无法避免想象更多的意外事故。
她根本没有那么心狠手辣,不可能杀掉所有幸存的人,她也没有很多的社会经验,连最基本的社交都做不好。
她笨得要死,而这里全都是群心眼比蜂窝多的角色。
自己死了,她在船上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洛伦佐。
一想到这些,他心底的恐慌就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喘不过气。
随宁这辈子就没见过心思这么多的人。
“我会带走她的,你放心好了。”
“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她一起。”
说完这些,随宁不想浪费时间,转身离开了。
得到了承诺,沈闻祂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下来,站在原地,怔怔的,眼泪倒是先于意识涌出来,竟然哭了。
哭什么呢?
哭没好好道别。
哭凭什么是自己留下来去死?
哭不会再见到她。
哭沈衣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