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没有火红的晚霞,没有美丽的夕阳,只有瓢泼的大雨。
地面的燃烧,给高空云层送去了大量水汽。
雨水剿灭了阵地上的火焰,但洗不去那焦糊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泥泞的战壕内,鬼子军曹静静地躺着,帽子已经没了,头上黢黑的同时,眼耳口鼻都带着血迹。
雨靴踩在军曹身边的小水坑里,溅起泥浆,一双手搭在军曹肩上,紧紧捏住其衣服。
又有一名身穿雨衣的鬼子兵走到双脚的位置,两人合力将军曹的尸体抬起。
视线跟随抬尸体的鬼子兵,路过一处拐角时刚好和另一组遇上。
另一组的两人抬着一块大白布,往里一看,好家伙,都是各种零件和下水(马赛克)。
视线上移,几名同样身穿雨衣的鬼子军官站在战壕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领头的还是一位中酱,正是当时和东条上等兵一起跑回来之后,又被推荐当新第5师团师团长的今村均。
他的前辈中酱死了很多了嘛,萝卜坑空出来了,而且正是用人的时候。
且今村比较擅长防御,从之前阵地上那交错布置的永固工事群就能看出,这老鬼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只可惜,他精心打造的带刺乌龟壳,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管用。
看着战壕内被抬走的尸体和那包零件,今村均叹息了一声,又闭着眼睛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鬼子大佐撑着雨伞跑到今村身后,不过看着自家师团长那一副仰头看天的深沉模样,也就没有立即汇报。
让师团长先缓缓。
然而今村均却立刻低下头,背对着大佐问道:“是樱田君吗?”
“嗨!”樱田武稍稍顿首。
随即从胸口兜里一张纸条,甩开之后沉声汇报道:“新编第41联队阵亡3408人,受伤370人。”
今村均闻言再次闭上眼。
一次轰炸,就报销了他一整个联队,以及一个多月来辛苦打造的永固工事群。
良久,他才睁开眼:“能判断出是什么武器吗?”
樱田武有些不确定:“根据幸存的几个士兵讲述,那些炸弹是在半空引爆。
刚才我去看了一下,爆炸的位置有大约一米深的环形坑,再结合其杀伤范围,需要数吨炸药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周边的鬼子都默不作声,没有提出反驳和质疑。
他们也都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军官,根据威力换算大致装药量还是会的。
且轰炸的时候他们都在各自的指挥部,哪怕是后方最远的今村均,都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天上那些巨大的飞机。
那么大一只,扔个几吨重的炸弹完全合理。
又听樱田武说道:“另外,那些防空洞地下二、三两层的士兵,不是被震死的,而是窒息!”
这下其他几个鬼子大佐都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樱田武。
今村均也很吃惊:“窒息?”
“嗨,军医是这么说的!”
今村均深吸一口气,看向西面的天空。
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没来由的内心闪过一个念头。
这天气就像是现在的帝国,本来还有夕阳的余晖,现在却是一片昏暗。
微微叹息后,他看向樱田武:“向参谋本部汇报伤亡,请求增调物资进一步加固工事!”
。。。
京都,临时首相官邸。
大量金发碧眼的记者手拿小本本和镁光灯照相机堵在大门口,坐等里面的鬼子高层出来。
没让他们等多久,一名略显肥胖的老鬼子就拎着公文包,由几名随行人员护送着走出大门。
记者们就像闻着屎的苍蝇,直接围了上去。
几个年轻的鬼子立刻把杉山元护在中间,强行拨开人群护着老鬼子往外挤。
镁光灯“嘭嘭”响起,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出问题。
“大酱阁下,听说佐世保遭到轰炸,受损情况如何?”
“大酱阁下,根据我们驻扎当地的记者发回的电文,好像佐世保的弹药库发生了殉爆,几乎摧毁了半个市区,请问是这样吗?”
“将军,对于拖Q地区正在经历的疫病,你们真的不管了吗?”
“有一名当地的教师对军方发起控诉,说你们让他的朋友一家活活饿死,对此您怎么看?”
“大酱阁下,还记得当初你说的三个月灭亡华国的发言吗,现在快过去四个月了,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杉山元本来闷着头往前走,不想鸟这些记者,但是一听这个问题,他当即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那名金发碧眼的记者。
然而后者根本不慌,就那么欠瑟瑟地跟杉山元对视。
老鬼子直接红温,被piapia打脸,关键对方说的还全都是日语,全都听懂了!
不过他一停下脚步,记者们就得寸进尺,将包围圈缩小了一些。
好,彻底寸步难行。
杉山元黑着脸,环视一圈后对着大家说道:“那么我就回答一下大家的问题,首先,疫病的事情你们不该来问我,而是去问先遣队,携带病菌的炸弹是他们...”
“波谢特!”一名记者爆出粗口,又吐槽道,“他们轰炸军用机场完全合法合规,明明是你们自己飞机携带了病菌培养皿,这才导致...”
“八嘎呀路!”老鬼子口水喷得老远,“随意打断别人的发言,这就是你们盎撒人的礼貌吗?你哪家报社的?!”
记者们顿时闭嘴。
老鬼子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个鹰酱家的记者,然后看向其他人:“至于我们对疫病区的严密管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没有能应对那些症状的药物!
其次是佐世保的事件,呵呵,你们太夸张了,支那人的轰炸根本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弹药库的殉爆更是谣言!
好了,请让一让,我还要去开会!”
记者们当然不肯罢休,依旧死死围着,但大院里这时候跑出来大量鬼子军官,不一会儿人数就超过了记者。
两边一阵角力,记者们很快就被推开。
没办法,鬼子重心低,下盘稳啊,要不他们最喜欢玩相扑呢?
杉山元快速通过部下们开辟出来的通道,坐进车里。
车内,秘书栉渊鍹一打开车门,坐在杉山元旁边。
老鬼子气急败坏,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那些还在和自己部下推搡的洋人。
“这些该死的鬼畜!”
栉渊鍹一则是对着前面的司机招呼道:“开车,去蝗居!”
“嗨!”
然而就在司机准备踩油门时,车窗被拍响,发现是参谋部的通讯处长,栉渊鍹一便摇下车窗。
“什么事?”
通讯处长直接塞进来一份电文稿:“长官,第5师团电报!”
栉渊结果,看了眼后转头对杉山元回报:“第41联队伤亡超过98,今村均要求增调建筑材料,进一步加固工事!”
“那个家伙...”杉山元气到无语,“现在东京各大钢铁厂和工厂都停工了,现有的钢材也要有限生产武器弹药,哪有多的给他造地堡?
回电,让他先等等,我们需要合理调度!”
“嗨!”
通讯处长离开后,车子这才缓缓开动。
只是没走几步,杉山元就眼睛一亮:“哎,你说如果我们派一些人到疫病区,接触一下患者。
然后尽快将他们送到支那,让支那也出现瘟疫,以此来拖慢他们的进攻步伐,你看可行吗?
支那人不是在号召在外的留学生回国吗,好像我们这里的支那留学生很多。”
栉渊鍹一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这个办法,情报部的人已经找那些向往帝国的留学生试过了,但是没起到作用。
现在胶湾、津门、旅顺这些港口,只要是外来的船只到了之后,船上所有人都会要求隔离观察一周。”
“这样子吗?”老鬼子有些诧异,“没想到先遣队这么谨慎,那么南面呢?
第三师团藤田进不是来电说,南面很多达官贵人和富户都开始举家南迁吗,那里的吏治现在应该很混乱吧?”
栉渊鍹一有些犹豫:“长官,南面是更容易突破不错,但是这么一来,肯定会加大先遣队对我们的恨意...”
“闭嘴!”老鬼子原本还算温和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这就胆怯了吗?身为帝国军人,就该一往无前,怕什么?
就按我说的去做!
现在鬼畜们已经答应给我们提供援助,只要能拖住支那人一段时间,我们的海军就能重新完成整备!
就像当年的西班牙大流感促使欧战停歇一样,大疫必然也能让支那人停下进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