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缓缓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层寒凉笑意。
场中值守的下人、围堵院落的护卫,清一色全是他儿子安插的人手。
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竟不知何时,自己的府邸早已被亲生儿子彻底把持。
想到此处,老王爷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沙哑又冰凉,听得周遭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言语。
他抬眼望向院内熊熊烈火,火光映在他苍老的眼眸里,明明灼灼滚烫,却衬得他眼神寒彻刺骨。
“好,真好。”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慢悠悠道:
“这场火烧得真好,今日这场寿宴,办得更是好。你们一个个,做得都极好。”
话音落下,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亲生儿子,这一环扣一环的阴谋,对萧珩、刘昌来说,只是针对萧瑾设下的圈套。
可对萧玄平而言,却是一场豪赌。
他瞒着生父,调动府中所有人配合萧珩施行全套谋划,只求一举成事。
萧珩许诺给他的筹码与诱惑,他实在无法抗拒。
如今全盘落败,动用的全是自己府上人手,出事只能由他一人扛下。
他匍匐到老王爷脚边,连声哀嚎:“父亲,父亲.....”他在求他的父亲。
老王爷望着跪地求饶的儿子,一瞬间心力交瘁。
老爷子转头看向萧瑾,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萧瑾也只是默然不语。
老爷子回过身开口:“今日宴席就此散场吧。”
有人上前问询老王爷身体如何,他沉声作答:“我无事。一场大火,看透人心,划算得很。”
也有想留下帮忙的,但都被老王爷拒绝了。
萧珩满心不甘,只得悻悻离去,一众官员也相继告辞离场。
曲承锋早在人群望见萧瑾的那一刻,便立刻穿过人群快步上前,急切问道:“表哥,你可好?”萧瑾回道:“我无事。”
他转头一瞬,瞥见曲承锋胳膊上的伤,神色瞬间一变。他伸手想去查看。
曲承锋连忙阻拦:“表哥我无妨,只是表皮外伤,你们这.....”
话未说完,萧瑾直接按住他,沉声道:“这事先回去再说。”
随后确认曲承锋无事,萧瑾上前对着老王爷行礼:“叔公,我们也先行告辞。”
老王爷望着萧瑾,声音疲惫又愧疚,缓缓道:“是我教子无方,对不住你了。”
萧瑾没有说不计较的话,只是对老王爷拱手说了一声:“您保重。“
最后只剩老王爷独自立在主院门前,望着渐渐被扑灭的明火,过来许久伸手拽起瘫倒在地的儿子,说道:
“跟我走!”
周遭下人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老王爷拖着萎靡不振的儿子,去了萧氏皇家宗祠。
路上儿子不停苦苦哀求,希望父亲出手保全自己,老王爷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大美担心的秋姐那边也没出什么事,那个安远侯马夫人的侍女外出寻人,始终找不到大美,回来报给她夫人后,马夫人察觉事情不对劲,立刻派人通报大皇子妃刘荷。刘荷得报,立刻让人把秋姐带过来问话。
当时同行的男子与侍女已被秋姐打伤,交由大夫诊治。
刘荷一边拘押秋姐,一边继续派下人四处搜寻大美。
下人始终回报不见大美踪迹,但听见海兰二公主那边很顺利。刘荷便放下心来,以为大局稳妥。
唯有她身旁的妹妹刘静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不对劲,坚持让人继续追查大美的下落。
而等大美与海兰回到女宾处时,这里已是一片纷乱。大家都收到了主院失火的消息,人心惶惶。
刘静心底愈发不安,却强行压下心绪,示意姐姐稳住场面。这片席位临近湖园,距离主院较远,暂时还没受到火势波及。
就在此刻,大美同海兰二公主一同现身。
刘荷没有按捺住,脱口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她目光快速扫过二人衣衫,未见半点破损或是异常。
大美神色从容作答:“回大皇妃,我方才外出如厕,半路偶遇二公主,便结伴闲逛了片刻,刚刚一同折返回来。”
刘静开口追问:“你可知主院方才闹出何等变故?”
大美故作茫然:“我并不知晓。”
海兰往旁边走了几步,独自站到一旁,不理会其他人。
大美答话时顺势环视一圈,瞧见秋姐被几人围着但安然无恙,映月也守在魏灵玥身侧,心底踏实了不少。
刘静从大美口中套不出半点实情,不愿就此作罢,转而发难:“徐姑娘,你的侍女无端出手伤人,此事总得给个交代,不然只能送交官府处置。”
大美挑眉反问:“她打伤了何人?”
马夫人马上报出被打之人名号,大美就回了一个“哦。“
马夫人气愤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美语气淡然:“你们要送官尽管去,拿出实证便是,那人本就该打。”
刘静放缓语气假意劝解:“徐姑娘不必动气,事发时你不在场,内情未必清楚。”
大美直接打断:“我就在现场,始末一清二楚。”
刘静一愣,转头看向告状的世家夫人,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原来被秋姐打伤的一男一女伤势过重,男子好几颗牙齿脱落、鼻梁折断,侍女昏迷,他们还在请大夫诊治,并没有被带到当场对质。
刘静正要继续辩驳,一名下人急匆匆跑来禀报大皇子妃:“大皇妃,殿下一行人已经动身离场,吩咐诸位女眷可以动身回府了。”刘荷一时手足无措,转头望向妹妹刘静拿主意。
刘静低头略一思索,沉声说道:“遵从殿下吩咐。”
刘荷还想问什么,刘静拉着刘荷的手说:“姐姐,听殿下的。“
刘荷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而秋姐伤人一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马夫人还想争辩,却再也无人搭理。
在场不少世家长辈皆是心思通透之人,隐约察觉到局势不对劲,纷纷借口告辞,三三两两领着家中女眷孩童匆匆离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