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未命名草稿
此时，中山高尔夫别墅。
李定远坐在主位上，他盯着坐在对面的林渊，眼神里交织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领导，让您跟着提心吊胆了，这杯茶我以茶代酒，给您赔个不是。”林渊主动拎起滚烫的紫砂壶，先给李定远面前的公道杯斟满，姿态放得很低。
李定远看着林渊的态度，紧绷的肩膀终于稍微松懈了几分，轻笑了一声：“客套话就免了。你小子这次捅的篓子，别说是我，连京北那几位都被你惊动了。今天关起门来，只有咱们两个，谈谈你接下来的盘算。”
林渊放下茶壶，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斟酌词句。
“领导，这次的事，魔都那边确实帮了我天大的忙。如果当时没有他们兜底，我在华尔街那一关就过不去。”林渊语气诚恳，“当然，咱们本土的苏宁张总，关键时刻砸进来十五亿美金的现金，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我心里记下了，回头我得登门重谢。”
听到这句话，李定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隔着氤氲的水汽看了林渊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张总是个很有政治觉悟的本地企业家。做实体连锁出身的，最看重的是‘根’在哪儿。当时你海外的盘子摇摇欲坠，省里几位主要领导跟他通了个气，说是咱们江苏好不容易长出棵好苗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外面的资本连根拔了。张总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自然明白省里的意思。”
话音落地，茶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渊的瞳孔微微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定远没有说一句表功的话，但每个字都在敲打着林渊的耳膜。他瞬间全明白了。
苏宁的张靳东是什么级别的大佬？千亿帝国的掌门人！人家凭什么冒着上百亿人民币打水漂的风险，去捞一个做团购的后辈？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那十五亿美金的背后，是李定远在动用他身后的省级甚至部级政治资源，强行给林渊筑起了一道防波堤！
原来自己以为地方政府之前冻结自己资产是想“抄后路”，实际上，那是李定远怕他在海外玩砸了，提前在国内给他强行留下的保命基本盘。
这水，深得让人胆寒。
“定远市长……”林渊立刻改了称呼，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懂了。这份情，LY科技上下，永远记在江苏的账上。”
李定远对林渊的反应非常满意，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把话题切入正轨：“懂了就好。华尔街那帮昂撒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这次走得太顺，属于少年得志，这对你这个年纪来说，未必是好事。当初冻结你的账户，就是怕你陷得太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不用我教你。”
“您批评得对。”林渊赶紧借坡下驴，露出一副劫后余生般的苦笑，“说实话，我当初也就是基于数据模型赌一把地震，谁能想到东电那帮人能把核电站搞爆炸？现在回想起来，我这几天晚上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确实是年少轻狂了，以后绝对不碰这种玩命的东西。”
这个时候，只要不傻，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早有预谋。扮猪吃老虎，装作“运气好加胆子大”，是最好的保护色。
李定远点点头：“你能有这个戒骄戒躁的态度，京北下来的同志听了也会欣慰的。说说吧，钱如果弄回来，产业怎么落？”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首先，魔都那边的账必须平。”林渊条理清晰地抛出切割方案，“我花了五亿美金刚收购了美国的拳头游戏（Riot Games）。这块业务涉及国际发行和文化出海，我打算把游戏业务的全球总部放在魔都。”
“另外，魔都是金融中心。我准备在那里成立一个国际投资基金，正好刚挖来了阿里的卫哲，这摊子事交给他去打理。毕竟人家出了大力气，金融和海外投资的这层‘面子’，我必须给魔都留着。”
李定远听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伙子很上道，懂得政治平衡术。魔都掏了真金白银，你不给人家一块肥肉，那叫吃独食，以后在长三角就没法混了。
“魔都要金融和对外窗口，这很合理。”李定远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渊，“但你别忘了，就算你把这些全剥离出去，你手里依然捏着一笔恐怖的天文数字。那可是几百亿的人民币！这笔钱，你打算在咱们江苏怎么花？”
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谈的真正核心。
林渊迎着李定远的目光，毫不露怯，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底牌。
“市长，轻资产的互联网，我玩腻了。如果这笔钱能落地，我想在京南，搞一个全亚洲最大的‘重资产科技生态城’。”
李定远眉毛猛地一挑，压住了心头的跳动：“具体点。”
“我要拿地。不是几十亩，是几百甚至上千亩的地。”林渊的语气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野心，“我不光要盖LY科技的全国数据中心和云服务总部，我还要盖硬件孵化园、高标准的无尘厂房。更重要的是……”
林渊盯着茶杯里竖起的茶叶：“我要在这个园区里，建最高规格的员工住宅、内部学校、大型商业综合体和配套医院。我要让LY科技上下游关联的几万、甚至十几万名工程师和产业工人，在京南这座城市里安居乐业。我要用真金白银，在江苏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大而不倒的实体护城河。”
林渊没有提什么“当初吹过的牛逼”，也没有提“逛超市”。他用最符合政府胃口的宏观叙事，把“拉动几十万人就业、带动周边地价、稳固高端产业链”的超级馅饼，直接画在了李定远的面前。
果然，李定远的呼吸虽然极力保持平稳，但眼神里的光芒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了。
他太清楚这个庞大计划的含金量了。一旦这个“科技生态城”在京南落地，这不仅是泼天的GDP，更是他李定远政绩簿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李定远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震动，但嘴角已经止不住地上扬。
“小林啊，”李定远放下茶杯，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敲打，变成了彻底的自己人，“你这个想法，虽然还有点稚嫩，但大方向是极好的。省里一直强调要产业升级，要留住高端人才。你放心大胆地去规划，回头弄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至于地皮和政策……只要你的资金能到位，京南市的绿灯，我亲自给你一路开到底！”
茶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完美的融合。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两股强大力量基于几千亿利益和政治前途的深度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