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村庄的广场上,所有的村民都被聚集在了一起。
说是广场,不过是一片勉强平整的泥土地,连青石板都没有铺。
四周是低矮破旧的木屋,屋顶盖着干枯的茅草,有几间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梁。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村民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赤着脚,有的身上还沾着泥土。
几个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广场中央,十来个半大小子被一排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按着,跪在地上。
他们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二出头,一个个满脸惊恐,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大人……她还小啊……她才十一岁……修为也才先天境,没到通天境啊……”
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不肯松手,声音撕心裂肺,眼泪糊了一脸。
那女孩确实小,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小脸惨白。
一个身形魁梧的士兵走上前,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妇女的肩膀上,将她踹得翻倒在地。
妇女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爬起来又扑了过去,想要把孩子抢回来。可那士兵已经一把夺过小女孩,拎着她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
小女孩吓得放声大哭,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脱。
那士兵将小女孩往旁边一丢,丢进那群跪着的孩子堆里,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早上就跟你们说好了,十二岁以上的,统统带走,谁再敢藏人,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又有几个士兵从村子深处走出来,手里拽着几个被藏起来的孩子。
有的被从地窖里揪出来,有的被从柴堆后面拖出来,还有一个甚至被从水缸里拎了出来,浑身湿透。
整个村子搜出了十二个孩子,加上之前抓的,一共十七人。
他们被一个个推上停在村口的那艘黑色战舟,战舟不大,可甲板上已经挤了二三十个孩子,都是从其他岛上抓来的。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眼神麻木。
一个士兵清点完人数,然后向夹板中央妖娆的女子汇报。
妖娆女子通仙境初期的实力。
而那些士兵们,也都有通天境界。
妖娆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战舟,准备下令启程。
就在这时……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青衫猎猎,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任何人听到他落地的声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甲板中央,站在那些孩子中间,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让所有士兵同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一位公子,不知道来我们战舟之上,所为何事?”妖娆女子知道,这一段时间,人族有不少人来到混乱海找遗迹,心里猜测眼前的这一个人,有可能是路过的。
叶凡声音淡漠:“人留下,你们滚。”
妖娆女子皱眉,心道,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这一位公子,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告诉你,我们是赤鳞王的人。”
妖娆女子本来是想用赤鳞王来吓住对方,叶凡则是暗自摇头。
冥顽不灵。
懒得废话了。
一道寒光闪过。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数道晶莹的冰锥凭空凝聚,如同夺命的箭矢,瞬间贯穿了三个士兵的咽喉。
那三个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挺挺地倒下,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又是数道冰锥。
一个个士兵倒下。
有的被冰锥贯穿头颅,有的被洞穿了身体。
前后不过十息。
甲板上安静了。
三十八七个士兵,包括那妖娆女子在内,全部倒在血泊中,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
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死不瞑目,有的连表情都来不及变化。
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红色溪流,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
那些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蜷在甲板角落里,有的捂着眼睛不敢看,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满地的尸体,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几个胆大的孩子抬起头,偷偷看向那道站在尸体中央的青色身影。
叶凡收手,目光扫过那些孩子,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在找那张黝黑的、扎着粗长麻花辫的小脸。
可看了一遍,没有。
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询问道:“你们可知道小灵儿去哪里了?”
这时,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从人群中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叶凡,小声说:“大哥哥……我知道。”
叶凡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男孩身上。
那男孩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小灵儿她……她被带到矿山去了,昨天晚上就被抓去了。”
叶凡皱了一下眉头:“昨晚就被抓了?”
问道:“矿山在哪里?”
小灵儿对叶凡有恩,自然得去救。
那小孩道:“这个方向,大概四百里。”
叶凡正要转身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衣袍摩擦地面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就看到广场上那些村民,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老人、妇人、孩子,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泥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脸,有的满脸泪痕。
他们跪在那里,如同一片被风压倒的野草,卑微而绝望。
“大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最前面,她的背脊佝偻得几乎弯成了弓,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掌心沾满了泥土,瘦骨嶙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身后的那些人也纷纷开口,声音参差不齐,却汇成一片哀求的潮水。
“求求大人了……”
“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那些妖兽,隔三差五就来抓人,我们活一天算一天……”
“大人,您行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