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又堆起了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且语气也变得客气了一些:
“既然是初雪请来的客人,那就请进吧。”
一边说着,他还用一副长辈的姿态拍了拍郑峰的肩膀:
“小峰,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啊,伯父可是一直很想你啊,逢年过节都惦记着你。”
“你爹娘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平安回来,也该放心了。”
向来注重礼节的郑峰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
他早已看透了这个所谓的伯父。
当年就是这个人以及那些族老一起对他进行施压,逼他解除婚约,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慈祥的长辈。
看见对方这幅虚伪的样子,真的令他作呕。
眼见郑峰这样仇视自己,城府极深的郑光脸上还是那副关心的样子,笑呵呵说:
“你多年未回来,跟伯父有些生疏是正常的。”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样的误会。”
“咱们啊,终究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
“等你大哥的婚事办完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聊,把心结都解开,好不好?”
说完之后,他直接挥手让周围郑家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江夜负手而行,郑峰紧跟在后面,两人被几十道各不相同的目光注视着,走进了玉竹楼。
郑光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睛里也露出了阴沉的精明之色。
他低声叫过来一名管事,压低声音:“派几个眼生的盯着郑峰那小子,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不管怎样,今天是郑家的大喜日子,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
安排一些人盯着,以防不测。
“江长老,我们坐哪一桌?”
郑峰扫视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里面座位的安排也是有说法的。
座位越是往前,就越是说明来客身份尊贵。
本来以郑峰这位郑家少爷的身份,应该是坐在靠前的位置。
不过,他现在恨不得跟这个身份切割。
自然不想跟前排那些郑家人坐在一桌。
“嗯?!”
江夜一进门便隐约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
他的五感何等灵敏,仅仅只是转头的功夫便锁定了那道视线的来源。
靠近前列的一桌上,坐着一位肤色黝黑,身材魁梧如同蛮牛般的男子。
他一人便占了两个人的座位,还没开席已经将桌上的好酒喝了大半,时不时发出粗犷豪放的大笑声,摆出一副豪爽的姿态。
偏偏他那一双铜铃大眼时不时隐晦地瞟向江夜,那目光里的阴沉与不善掩都掩不住。
“这不是灵牛峰的张坤吗......”
江夜双目微眯。
他记得这人,号称什么“铁牛真人”,是灵牛峰的先天长老。
他跟此人素无交集,按理说既谈不上恩也谈不上怨,可对方那眼神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
“难道是因为柳轻雨......”
江夜在心中暗忖。
他知道这个人一直在追求柳轻雨。
有时候这些舔狗的心理根本不能用常人角度去衡量。
譬如说以前那个药园里的方明,因为陈莉莉就莫名其妙的恨上了他。
搞得他只能用火蜈蚣送对方上路了。
如果这张坤也这么不知死活,那他也不会手软的。
“这老东西今天居然敢下山来了......”
张坤眼神晦暗的打量着江夜,铜铃似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机。
他特意派了一个内门弟子去盯梢江夜,结果这么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还以为这老东西窝在山上不下来了。
没想到今日竟在婚宴上撞了个正着。
“等婚宴结束,看看有没有机会吧,俺非得活撕了他不可!”
张坤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粗犷的大笑,畅快的将好酒一饮而尽。
江夜没有多看张坤一眼,不缓不慢的往前列的一张桌子走去,“郑真传,我们去坐那一桌吧。”
郑峰赶紧跟上,顺着江夜的方向望去,顿时一怔。
那张桌子上,只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着红色衣裙,脸颊上嵌着两个浅浅酒窝的少女。
而另一位则身着明黄色劲装的女子。
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独自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郑峰可不是江夜这种宅男。
他曾经是天青派的真传弟子,对宗门内这些风云人物的信息天然就更感兴趣。
所以,他认得眼前这两位。
身着红色衣裙的那位是丹灵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殷师姐。
她在上宗的地位堪比真传弟子。
而另一位黄裙女子则是出自灵猴峰的常师姐,上宗真传榜排行第六。
他隐约听吕明提起过,这位常师姐性格非常孤僻。
其他的真传弟子,身边都有一堆人跟随。
她是个例外,向来独来独往,不与人深交。
说实话,坐在这两人身边,郑峰感觉压力有点大啊。
下一瞬。
郑峰眼中的瞳孔一缩。
只见那位殷师姐竟然热情地站起身来,主动替江长老移开椅子,笑盈盈的招呼他坐下。
虽然早就听闻这位殷师姐在宗内风评极好,待人谦和,可这也太客气了吧。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江长老的侍女一样。
而江长老依旧是那副面色淡然的模样,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落座了。
对此,郑峰真是不得不服。
还得是江长老啊。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有些拘谨的在江夜身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