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高原。
天刚蒙蒙亮，群山之间还压着一层浓雾，风从雪线方向卷下来，像刀子一样刮过营地。
陈华站在临时指挥所外，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面前，是一片刚刚完成伪装的装甲集结地。
一辆辆披着伪装网的钢铁巨兽，静静趴伏在山坳之间。
它们没有发动，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玄武-1号。”
身旁，一名装甲营长压低声音说道。
陈华缓缓走上前，晨雾散开了一些，那辆坦克终于露出了完整轮廓。
它的车体低矮厚重，像一头蛰伏在雪山下的钢铁巨兽。
炮塔并不夸张，却带着一种极其沉稳的力量感。
厚重的装甲板一层层叠在外侧，边缘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专门为了高原、山地和复杂地形而生。
最让陈华震动的，是那门主炮。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远处被浓雾遮住的山口。
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整片高地轰成碎石。
玄武。
不动如山。
一旦向前，便无人可挡。
陈华伸出手，轻轻摸过冰冷的装甲外壳。
金属触感从掌心一路传到心里。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夏国自己的坦克？
“陈司令。”
装甲营长站在旁边，眼神里压不住骄傲。
“昨天夜里，最后一批玄武已经完成前沿部署。”
“只要命令下来，两个小时内，就能从这里碾过去。”
陈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玄武坦克，落到了另一侧的步兵阵地。
那里，一挺挺白虎机枪已经架设完毕。
白虎机枪的枪身比旧式机枪更加修长，金属枪管泛着幽冷的光。
厚重的枪身被固定在低矮三脚架上，枪口微微抬起，正好覆盖前方山谷。
它不像过去那些粗笨、容易卡壳的老家伙。
它安静地伏在那里，却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撕碎猎物的白虎。
机枪手趴在后方，手掌压着枪托。
弹链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旁边的副射手正低头检查备用枪管和弹药箱。
陈华看着眼前这一切，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如果半岛战争时，夏国手里有这些装备……
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火力都能和米军一拼了！
那些埋在异国冰雪里的年轻人……
是不是就能少牺牲一些？
陈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一名副官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临时指挥所外的空地。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陈司令！”
“燕京电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份薄薄的电报上。
陈华伸手接过，低头看去。
电报上的字不多，却让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燕京最高军令】
【西南部队立即进入作战状态。】
【对越界挑衅、袭扰我方边境之南印部队，实施自卫反击。】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陈华缓缓抬起头。
那张已经在高原风霜里晒得发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压抑许久的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这些日子。
南印人一次次越线。
一次次修哨所。
一次次开枪。
夏国部队没有接到命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战士们憋着火，基层军官也在憋着火。
就连那些运输队的司机，听见南印又越线时，都恨不得把卡车直接开上前线。
现在，终于不用再忍了。
陈华将电报重重拍在桌上。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转身，望向身后的玄武坦克，望向白虎机枪，望向一张张年轻却充满杀气的面孔。
高原的风越来越大。
远处，雪山沉默无言。
陈华抬起手，声音骤然拔高。
“传我命令！”
“各部立即解除伪装！”
“除开坦克重甲部队外...”
“所有越界南印部队——”
他眼神如刀。
“准备反击！”
副官猛地立正。
“是！”
下一秒。
沉寂已久的山谷，终于响起发动机的轰鸣。
白虎机枪被迅速推上射击阵地。
刑天步枪上膛的声音，在寒风中连成一片。
毕方火箭炮的帆布被掀开。
森冷的发射管，齐齐指向南印控制的方向。
陈华站在指挥所前，看着整支部队如同苏醒的钢铁洪流，缓缓向山口推进，他站在最高处，看着远处南印军的营地，大声地说道：
“打！”
“给我狠狠地打！”
......
南印。
德利市，国长官邸。
与喜马拉雅冰冷刺骨的寒风不同，尼巴鲁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留声机里甚至还播放着悠扬的欧陆古典乐。
尼巴鲁端着一杯顶级的锡兰红茶，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用红色的铅笔，在代表着夏国实控线的区域画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每画一个圈，就代表南印的军队又向前推进了一公里，又建立了一个新的“合法哨所”。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军部部长罗德尼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惊愕，又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国长先生，前线刚刚传回急电！”
“夏国人……开火了。”
尼巴鲁画圈的手微微一顿，红茶在杯子里荡起了一圈波纹。
他转过头，眉毛高高挑起，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哦？他们居然真的敢反击？”
“是的！”罗德尼回答道：
“根据前线侦察兵的汇报，夏国不仅开火了，而且阵仗还不小，似乎是动用了主力部队。”
听到“主力部队”四个字，尼巴鲁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虚张声势罢了。”
尼巴鲁将红茶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夏国人这是被逼急了，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他们似乎忘了，战争，打的是后勤，是国力！”
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们背靠平原，从新德利到前线的补给线畅通无阻，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运上去！”
“而夏国呢？他们要跨越几千公里的冰川雪地，后勤补给线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们的士兵，恐怕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罗德尼连连点头，附和道：
“国长先生说得对。”
“而且，我们刚刚从苏国那里接收了一大批最新式的重火力装备，甚至包括他们最骄傲的装甲战车。”
“相比之下，失去了苏国援助的夏国，手里的武器恐怕早就成了一堆废铁。”
“所以，我们必胜无疑。”
尼巴鲁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狂热。
“夏国既然敢开第一枪，那他们就彻底失去了在国际上博取同情的资格！”
“立刻传令前线最高指挥官！”
“用我们的炮火，把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炸碎！”
“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听到南印军队全线碾压夏国阵地的捷报！”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清晨，一直等到了下午。
留声机里的唱片已经换了三张，尼巴鲁的心情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一丝难以名状的焦躁。
太安静了。
前线本该在一个小时前就传回突破防线的捷报，可现在，通讯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回事？罗德尼去查问前线战况，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尼巴鲁皱着眉头，刚准备按下桌上的传呼铃。
砰！
办公室的沉重双开门，被人毫无规矩地撞开了。
罗德尼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军帽都跑歪了，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甚至连呼吸都在剧烈颤抖。
“国……国长先生……”
看着军部部长这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尼巴鲁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但他依然强撑着大国的威严，厉声喝道：
“慌什么！前线到底怎么样了？我们把夏国人赶下高原了吗？”
“不……不是……”
罗德尼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国长先生……我们败了！”
啪嗒。
尼巴鲁手里刚刚端起的红茶杯，瞬间滑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在了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脸死死地盯着罗德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败了……全线溃败！”
罗德尼几乎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了出来：
“夏国人的火力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他们的步兵火力像割麦子一样撕碎了我们的冲锋阵型，天空中全都是一种威力大得惊人的火箭炮！”
“我们从苏国买来的那些装甲车，根本扛不住他们的火力，直接被轰成了废铁！”
罗德尼双腿一软，痛苦地捂住了脸：
“就在过去短短几个小时内，我们的前线部队节节败退……”
“我们……我们已经连续丢了三个重要的高地阵地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尼巴鲁的天灵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