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
史密斯正低着头，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浅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了餐厅。
他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才走到桌边，压低声音说道：
“长官，香市方面传来紧急消息。”
史密斯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
“说。”
“于强已经抵达香市，而且，他现在是夏国黑金调查专案的负责人之一。”
“什么？”
史密斯手中的餐刀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于强进入了黑金调查专案？”
史密斯脸上有些喜悦，因为这是意外之喜，那两个米国人没白送。
“是。”
中年男人点头：“他通过我们在香市的外围联络点，留下了一份行动建议。”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放在了史密斯面前。
史密斯放下刀叉。擦了擦手，拆开文件袋。
可只是看了第一页，他的脸色便瞬间黑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史密斯重重地将文件拍在桌面上。
“他想直接牺牲掉三千万米元？”
于强在文件中提出。
从香市准备向夏国内地转移的那笔黑金中，主动暴露三千万米元。
同时凡是已经接触过这部分资金的外围人员、地下中间人，以及准备被发展成情报资源的人，全部放弃。
最后再由身为专案负责人的于强，亲手把这条“米国黑金网络”彻底摧毁，以此换取张鸣和夏国高层的进一步信任。
“这个混蛋！”
史密斯咬着牙说道：
“《东方之眼》第一阶段的资金，总共也只有一亿米元。”
“经过外围资金池的多层转移，真正能够动用的只有七千万左右。”
“他一开口，就要拿走三千万给自己铺路？”
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小心说道：
“于强在消息里解释过。”
“他说，剩下四千万米元，对现在的夏国来说依旧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庞大资金。”
“足够搭建一大批间谍资源。”
“而且，他认为这三千万不是损失....是投资。”
史密斯冷冷地看向他。
“投资？”
中年男人点头。
“于强说，如果他能借这次假间谍案和黑金案，正式进入国安部针对米国的核心调查线。”
“以后国安部准备调查米国什么、怀疑什么、盯上什么，他都能提前知道。”
“到时候，无论是资金、人员，还是外围情报网，都能够提前撤离或者调整。”
“从长远来看，这三千万花得非常值得。”
史密斯的脸色依旧难看。
“说得轻松，这不就等于拿三千万米元，替他买一条通往夏国情报核心的路？”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史密斯重新拿起文件，一页页往下看。
餐厅内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得不承认。
于强提出的方案很大胆。
甚至可以说是在拿《东方之眼》第一阶段近一半的可用资金冒险。
可一旦成功，收益也同样惊人。
如果于强真的能够进入国安部针对米国的调查核心。
那么往后很多事情，便不再是CIA与夏国国安部之间的博弈，而是会变成左手查右手。
国安部刚刚制定调查方案，于强就能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出来。
更重要的是....
于强的职位会因为这次“破获重大黑金案”而继续提升。
他爬得越高。
《东方之眼》在夏国内部能够看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想到这里，史密斯脸上的怒意，逐渐被一种冷静的权衡取代。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答应他。”
中年男人立刻说道：
“是。”
“告诉他。”史密斯目光冰冷。
“三千万米元，我可以给他。”
“那些外围人员，也可以全部放弃。”
“但他必须向我证明，这笔钱不是扔进水里。”
“我要他进入国安部真正的米国调查线。”
“不是站在门口看一眼。”
“而是要坐到能够看见核心文件的位置上。”
“明白。”中年男人将这句话牢牢记下。
史密斯又问道：
“他还说了什么？”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这次香市的资金暴露，和嚯家有关。”
“嚯家？”
史密斯眉头一皱。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香市最有影响力的夏裔商族之一，也是近年来与夏国内地往来最密切的一批人。
“于强认为。”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如果嚯家继续参与追查，后续资金通道很难完全隐藏。”
“所以他希望，我们能够动用大英方面的关系。”
“给嚯家制造一些困难和压力。”
史密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动手。
嚯家在香市根基很深。
但香市如今还是大英的地盘。
制造一些商业和政治压力，倒并非无法做到。
“我知道了。”
史密斯说道：
“回到华盛顿后，我会把这件事向上面汇报。”
“是。”
史密斯挥了挥手：
“出去吧。”
中年男人刚刚准备转身，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史密斯与中年男人同时停住动作。
“谁？”
“长官。”门外传来林枫的声音：“是我。”
史密斯抬头看向中年男人。
只用一个眼神，对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迅速将桌上的文件收进文件袋，塞入外套内侧。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史密斯才开口说道：
“进来。”
房门被推开，林枫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报告，迈步走进餐厅。
进门的第一时间，他便看到了站在史密斯旁边的陌生男人。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林枫停下脚步：“是不是打扰您谈事情了？”
“没有。”史密斯神色自然地说道：
“只是叮嘱他一些外围工作。”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名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也适时开口：
“长官，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离开了。”
“去吧。”
史密斯挥了挥手。
男人朝门口走去，经过林枫身边时，礼貌地微微点头。
林枫同样报以微笑。
两人擦肩而过，直到房门重新关上。
林枫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可他的脑海中，却已经开始飞速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话时的语气。
那人的米式英语并不纯粹。
个别词语的发音与停顿，明显带着大英式的习惯。
米国和大英都使用英语。
但无论是语调、用词，还是一些细微表达，都存在明显差异。
那个男人，应该常年活动在大英势力范围内。
而这片区域。
与大英关系最深的地方，有南印。
还有……
香市。
想到最后两个字。
林枫心头猛地一紧。
香市？
一想到那笔消失的黑金，林枫心里就一直不安稳。
“林。”
史密斯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林枫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枫立即收敛情绪，双手将报告递了过去。
“长官，这是我根据您交代的任务，重新制定的袭击与保护方案。”
史密斯接过文件。
“有什么不同？”
林枫说道：
“既然这场行动的目的，是逼迫李松认清自己的处境。”
“那么仅仅让他遇袭还不够。”
“我们必须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亲眼看见是谁救下了他，证明我们米国有这个能力。”
史密斯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看向报告，只是翻阅了几页，脸上的笑意便越来越浓。
“林，你果然最懂我的想法。”
林枫只是微微一笑：
“能为长官分忧，是我的荣幸。”
史密斯很快看完了整份报告，最终将文件重新递了回去。
“没有问题，就按照你的方案执行。”
林枫接过报告，合上文件夹，随后低声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
史密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今晚。”
……
夜幕降临。
新市的天空看不见多少星光，厚重的云层压在庄园上空，湿热的风穿过树林，吹得枝叶不断摇晃。
李松府邸内，一切看上去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巡逻队按照既定路线来回走动。
门口的探照灯不断扫过围墙。
主楼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似乎没有人知道。
一场早已安排好的“袭击”，即将开始。
临时指挥室内，史密斯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林枫、杰克和凯瑟琳则分别守在各自位置。
桌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向前跳动。
杰克坐在墙边，不时抬头看一眼时间。
明知道今晚的枪声是自己人制造的。
可他依旧显得有些紧张。
“林。”
杰克压低声音。
“那些人真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吧？”
林枫没有回答。
史密斯则淡淡说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
“今晚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你都要负责。”
杰克顿时闭嘴。
林枫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张庄园布防图上，西南角的漏洞依旧存在。
那片区域的巡逻力量，已经按照计划，被暂时调离。
表面上，这一切都是第七行动组的安保失误。
实际上，所有人的位置、反应时间和后续支援，都已经被计算在内。
忽然，远处的夜色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下一秒。
庄园西南方向的探照灯骤然熄灭。
紧接着。
密集的枪声划破夜空。
哒哒哒——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庄园。
“敌袭！”
“西南角遭到突破！”
“保护李先生！”
走廊外传来护卫队惊慌失措的喊声，杰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了！”
史密斯却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窗外的火光，神色冷静得近乎冷漠。
“按计划执行，你们跟我走。”
林枫三人立刻跟着出去，倒是林枫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今晚真的没有机会杀死李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