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醒了。
没有龙吟，没有咆哮。只有一声呼吸。
那呼吸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经过千丈岩层，万丈泥土，到了地面时已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整座拔舌城在这声呼吸中凹了下去。
城墙、街道像是皮革般下陷。
紧接着，大地开始膨胀！
像有人在城底下吹气，把整块地基吹成了一个鼓胀的皮球。
地面从中间拱起，石板被撑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龙息，龙息所过之处，石头软化，铁链发红，灵体惨叫着一瞬间就被蒸成了灰。
拔舌城开始从中心向内塌缩。
裂缝最深处，那些涌出的龙息忽然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它们开始往回吸。
像一张巨大的嘴张开了，将拔舌城的一切往里吸。
城墙、街道、刑柱、灵体、鬼卒、碎石、灰烬……
陈青皱眉。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住了他，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裂缝里拖。
小千的混沌炸开，化出数十条触手，死死扣住地面。
但地面也在往裂缝里滑，触手扣住的石板连根拔起，跟着一起往深处坠。
“定！”
陈青吐出一声，空间法则发动，将自己锚定在了此片空间中，这才稳住局势。
“主人！”
降龙明王的声音在陈青识海中炸开。
那声音里满是恐惧。
降龙明王是龙族克星，可烛龙不是龙族。烛龙是龙的祖宗。
猫可以抓老鼠，但猫不会去抓一头猛虎。降龙明王在烛龙面前，连炸毛的力气都没有。
陈青来不及反应，一股吸力精准地抓住了降龙明王，将他从镇魔塔中被拖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九条尾羽张开，拼命想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翅膀刚张开就被压了回去！
更可怕地是，地狱道的规则！
降龙明王可没穿云袍或小千，一到地狱道，浑身就已脱了一层皮！
原本金光灿灿的法相，立刻遍布血色。
“回！”
陈青空间法则再动，想将他拉回镇魔塔。
却听嗤嗤声响，降龙明王爆发出了一连串的血珠。
两股庞大的力道几乎将他撕成两瓣。
自地底深处传来的力量竟已贯穿降龙明王周身内外，陈青若再强行与这力道相抗，能不能将降龙明王抢回不好说，但必定会将其撕成数十块！
事情发生太快，陈青来不及思索，一个意念，就将一件云袍扔出，卷在了降龙明王上。
“主人……”
降龙明王轰然坠入了裂缝。
而陈青没有犹豫，一念，也随着进入了裂缝当中。
龙息滚滚，五道龙影在灰白色的龙息中翻涌。
敖玄、敖渊、敖炎、敖霜、敖冥。
他们的身体在膨胀，鳞片在发光，龙角在疯长。
烛龙的力量正在涌入他们的体内，像一条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等来了洪水。
敖玄的龙躯已长了一倍，金光从他鳞片的缝隙里透出来，将他整个人映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敖渊的新爪握紧又松开，爪尖每一次扣合，空气中都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痕。
敖炎周身的火焰熄了。
所有的火都被压进了他的身体里，从外面看只是一条暗红色的龙，但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火，一旦释放，能将半座拔舌城烧成灰。
敖霜的身体已完全透明，只剩一道淡淡的轮廓，像有人用冰雕了一条龙，又把冰融了，只剩水痕。
敖冥缩小了一圈，但那股从鳞片缝隙里渗出的灰白色龙息越来越浓，浓到将他整个人裹在了一层厚厚的雾气里。
雾气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鬼火。
呼——
似是一股风吹过，敖炎身上的火焰猛地摇曳一下，噼噼啪啪声中，身上竟已挂上了霜。
甚至连他体内压制到极致的火焰也有熄灭的趋势。
敖玄、敖渊、敖霜皆是如此。
只有敖冥例外。
几龙都诧异看向城主，却见已经龙化的城主眼睛眯了眯，满是忌惮之色，看向天空：“你来了！”
呼——
敖冥眼中鬼火却升腾壮大了几分。
敖玄看在眼里，他乃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敖冥与混沌商人高度绑定，众龙皆被压制，只有他得到贺强，那来的是谁，已不用再想！
混沌商人！
城主猛地向旁踏出一步，像是扎稳马步，朝着空中喝道：“奸商，你偷我身体数千载，今日便与你清算累债！”
“债……”
一声飘渺的声音传来。
声音飘飘忽忽，不知其本体在何处。
“我最喜欢债了……”
“装神弄鬼！”城主浑身都在发光，声若奔雷，怒喝道：“一代强者，竟装缩头乌龟么！来与我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死战……”
“战……”
声音在近乎废墟般的拔舌城回荡，离得近的屋舍被连根掀起，离得远得被震得簌簌而落。
但几龙的面色已经有些难看。
因为这意味着城主竟无法感知到混沌商人的所在！
呼——
啪啪啪……
冰霜迅速蔓延，顷刻间就已布满整个拔舌城。
城中的一切都已被冰封，包括灵体，甚至包括掉落的灰尘与瓦砾。
此刻，整个拔舌城除了城主、五龙、诸分区王，活者已是寥寥。
“无耻小儿，阴沟鼠辈！”
城主一点额头，一个庞大的无眼龙首升起。
龙首足有百丈大小，在寒风中缓缓张开大嘴，就见其嘴内竟然有一巨目！
嘴中的龙目四处观看，时大时小，时左时右，像是受惊般四处查看。
忽然间，死死盯在了那道裂缝上。
城主骇然道：“那奸商已钻入了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