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眸江怜似笑非笑,“你这是一个问题呢?还是三个问题呢?”
许闲理直气壮,“当然是一个了。”
蓝眸江怜没有戳破许闲的小心思,归根结底,这确实也只是一个问题,凡州与河庭,与祂们究竟是何关系?
“如你所愿,为你解惑...”蓝眸江怜说:“在某个时间节点,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便就费了些心思,四代陨落之后,在他陨落的那片土地上,动了些手脚,提前做了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你若问我那扇门能否通往凡州,理论上可以,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你,凡州的那扇门打开,就一定能通往河庭。”
“再说得清楚一些,我们不止在一方天地,留下了一扇门,一扇可以通往河庭的门,这是我们给未来沧溟的气运之子,留的一条路,若黑暗席卷,他却生于下界,总得有一条路,能登临上苍不是?”
祂说了,说得很潦草,很模糊,听上去还有些复杂,可归根结底,前因和后果,动机和目的却都交代清楚了。
河庭...也就是他们三人,在夜无疆重封界海,选择了一条和祂们截然不同的路后,祂们便开始谋划。
因为第五次黑暗,终将降临,
祂们在下界位面,留下了一扇门,能直通河庭的路,守株待兔。
河庭里,只有一扇门,可这扇门却连接着不止一条路。
也可以说,很多下界里,都拥有和溟渊一样的溟门,这些门的终点,都在河庭。
为何多此一举?
不能说多此一举,这是概率问题。
五行本源,
除开火,木,水外,只剩金和土。
土自远古纪元,就被藏在了倒悬的海里,未曾问世。
金择了主,陨落了,他将传承留下,
金的继任者即便是诞生,也只会诞生在那片土地。
昔年的剑州,
将范围扩大,所以,他们在剑州的所有下位面,提前布局,留下了一扇门,一扇通往上苍之上的门。
事实证明,祂们的决策问题,确实高瞻远瞩了。
只是许闲没走祂们留下的那条路,而是走了一条大路,也是一条死路。
明明许闲该死的,
可许闲运气不错,凡州封印了君,登天遇到了李书禾,所以,千日逃亡,他活了下来,安然到达了仙土。
看似巧合,可冥冥之中,似是早有了定数。
至于祂们是如何知道,许闲来自凡州的,而不是来自别的位面,许闲没有问。
因为不值得问,和他一起登天的,不止他一人,当年的那件事情,闹得也很大。
河庭的手段,不可能探查不到。
至于那画中的溟池,想来自己猜的是对的,小镇门口河凉凉口中的疯子,就是当年魔渊的缔造者,也是消失的第一代魔主。
所以他知道溟池的存在。
许闲同样没有去追问,从河庭的扇门,如何才能到达凡州,那不重要...
对面都摊牌了,就是想害自己,许闲能如何?
只能掀桌子,
那门,他大概率是用不上了,他心里也更倾向于将它毁了,绝了这后患,
毕竟今日的结局,只有三种,
第一种,许闲输了,挂了,想回也回不去了。
第二种,许闲输了,但是跑了,以后就得东躲西藏了,
第三种,许闲赢了,把他们弄死了,那灵河一断,黑暗席卷而来,仙土沦为战场,天地将悬,他也不可能让凡州的人上来,卷入纷争...
以上种种,不管哪一种,能不能回去,能不能上来,都是后话,无用。
许闲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就行,至少祂的答案告诉了自己,自己并非一开始,就被做局了。
是巧合,一场庞大的试错成本,撞出来的巧合,这就够了。
短暂的消化后,许闲问出了第二问:“你们以灵河悬过三千州,护下仙土,是为了庇护万灵,还是为了圈养仙土?”
蓝眸江怜笑说:“二者都有。”
“嗯?”
祂解释道:“灵河过境,其光阻拦了黑暗,庇佑万灵,是为了等你的出现,我们离开界渊,需要黑暗为食,所以圈养仙土,维持生机,同样是为了等你的出现,你说庇佑万灵也行,你说圈养仙土也成,不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等你,等这一刻,你站在我们的面前。”
简洁明了,没有丝毫隐瞒,许闲一听,自然也就通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也都有了答案,有了动机和逻辑...
“果然如此。”许闲说:“那条灵河,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断流了吧?”
蓝眸江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耐人寻味地感慨道:“时间是个好东西啊,它能让人沉沦,让人遗忘,让世界天翻地覆的大变样,能治愈世间一切的顽疾...生灵灭绝?呵呵,生灵总是会死的,可生灵总会新生,即便黑暗真的淹没了仙土,湮灭了整片沧溟,又如何?当黑暗褪去,当光明洒下,五行自会演化,新的生命,时间会许给这片天地,新的生命...”
“...混沌纪元如此,荒古纪元如此,远古纪元如此,上古纪元如此,乱古,仙古...而今所谓的黑暗纪元也一样,黑暗后迎来的崭新纪元,可唤光明,可唤新纪...叫什么不重要,反正都一个样。”
“但是有一点,很重要,你得活着,才能看到,只要活着,就一定能看到。”
许闲沉默着...
他没否认,江怜说的本就是对的,荒落成了荒海,死去的人看不到,更想不到,可能他们会一直觉得,荒落永远都会是一片死寂,
而今却已生机勃勃。
灵河纵断,
黑暗纵横,
终有一日,界渊一封,黑暗退避,光明洒下,磊磊白骨的荒土里,总能迎来新生,
沧溟会诞生新的种族,在光明中,踏上新的征程,书写新的传奇。
逝去的也许会被人记起,会被人挖掘,可到那时候,却也不过只是少部分人知晓的谈资罢了。
至于祂们,还活着,还能看到...
说祂们坏吗?
说祂们恶吗?
或是无情,残忍?
祂们不过是活得太久,看到的太多,早已麻木罢了,换做自己,恐怕也会如此。
祂们以前和自己一样,为了活着,为了自己所在意,珍惜的一切,逆行,封印了黑暗,
可现在...
祂们所珍视的一切,早就被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剩下的,唯一在意的,也只剩下一条性命罢了。
为了活,做什么都算不得错...
但是,
这不代表,是对的,
至少,
祂们为了自己能活,却要自己死,或是成为祂们中的一员,许闲做不到。
因为他还不够透彻,因为他还很年轻。
许闲略一沉吟,“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想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