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啥?”陈观一愣。
“过去解救他们啊!”颜宝儿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连城主都砍了,那两个半步天人都被你吓跑了,难道还救不了这些鸟祟?”
陈观瞪了她一眼:“你真当老子是救世主啊?”
“你不去我去!”颜宝儿撇了撇嘴,转身就要自己过去。
“站住。”陈观手中斩马刀一伸,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劝你发善心的时候,先动动脑子,想想后果。”
陈观脚边的小丫头燕乐乐也赶紧跑上去,拉了拉颜宝儿的衣袖,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
“宝儿姐,你这样去,非但救不了他们,还会害了所有已经逃走的人。”
“什么意思?”颜宝儿一愣。
陈观直接笑了,只是那笑意有些冷。
他盯着颜宝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技薄力微,夫复何尤’。”
“你,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你能解释得出来,我立刻提刀,免费帮你平了这整个踏巢地界,给这些鸟祟安个家!”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扛起斩马刀,抱起小丫头,便朝着前路大步而去。
而颜宝儿则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口中喃喃地念叨着那句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知道,这句话的前半句,就是在形容这踏巢地界所有鸟祟的处境。
可……可这后半句呢?
“技薄力微,夫复何尤?”
任凭她将此生所学的知识在脑海中翻了个遍,却依旧无法理解其中真正的深意。
她赶紧追了上去,虽然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知道,陈观这个家伙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自己真的将整个城池的鸟祟都解救出来,很可能真如他所说。
不但帮不了这些人,反而会害了整个北冥之地所有的鸟祟。
然而,当感受到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颜宝儿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
“镖人大哥,你……你能不能帮帮他们?就这一次,一次就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观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恨不得当场给她两巴掌。
“你连那句话什么意思都没搞懂,还想着去救他们?”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讥讽。
“我看你这小日子过得就挺安逸,只要小心点,别太贪心,偶尔去‘收几笔账’就吃喝不愁,何必去操那些闲心?”
“可是……可是……”
面对陈观的嘲讽,颜宝儿又支支吾吾起来,眼眶瞬间泛红。
陈观却懒得听她辩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给老子记住了!老子是镖人,不是救世主!”
“能护着你这条小命安全到达目的地,就已经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你还真拿老子当牛做马使了是吧?”
“呃!”
这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说得颜宝儿哑口无言,彻底没了脾气。
在她心里,知道陈观绝不是渡厄司那一伙的,更不是在图谋她的“妄台”。
可她想不通,这个男人明明有通天的本事,为何连这举手之劳都不愿意?
但他所说的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绝不是一个视万物为刍狗的上位者能说出的话!
能说出这句话,他一定真正理解这世间的疾苦。
既然你理解,为什么……
她只好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委屈,默默跟在陈观身后,朝着北城门走去。
出了城,他们继续朝着浩疆之北而去。
一路上,颜宝儿沉默不语。
陈观怀中的小丫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观,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颜宝儿,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
陈观瞥了这小丫头一眼。
这小丫头倒是比这个大丫头懂事多了。
难怪能孤身行走十万里,还能安然无恙。
……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林中隐约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颜宝儿脸色大变,几乎是瞬间便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跑了过去!
当她冲到一片树林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树林外,堆着一层又一层的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林间的一条沟壑,缓缓流淌到了她的脚下。
而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之前被她解救的小男孩,此刻正被一支利箭洞穿了胸膛,死死地钉在了一棵大树上,眼睛还大睁着。
此刻,林中正有一群甲士在忙碌着,将地上一具具尸体捡起,之前那些被她救下的“大伯”“大叔”,此刻正被无情地堆放在一辆碎首车之上。
前面还隐约能听到一些,嗤笑声。
“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逃走?”
“看来不给你们教训,真不知道我百兽城的威能,今年这一代的鸟祟,一个都不要留,全部收割,让他们长长教训!”
“你们……”颜宝儿的脑子“轰”的一声。
当即怒火攻心,手中袖剑一甩,身影如电,杀了上去!
“嗤!”
身形一现,她便扎入树林中,一剑便洞一个甲士的咽喉,反手一绞,又刺向第二个士兵的胸膛!
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立刻惊动了林中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灰袍,面色白净,看长相不过十八九岁。
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诡异的岁月之气,却显示此人绝非表面看的那般年轻。
那样看了一眼在甲士中冲杀的颜宝儿,眼中神采一闪,当即冷哼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刚到这浩疆,就让本使碰到了你,堕疆的后裔!”
他立刻压下心中激动,又看颜宝宝身后跟来的陈观,随即冲着身旁一个老者问道。
“刚才,就是此人斩杀的城主?”
那老者,正是之前逃走的两人之一。
“阴使大人!”那老者当即躬身点头,随后小声提醒道。
“正是此人,他的刀法……有古怪。”
“古怪?”
那阴使大人再次瞥了一眼陈观,又将目光落在他肩头扛着的那柄制式斩马刀上,并未看出什么古怪之处。
收回目光后,他漠然下令。
“拿下那小丫头,其他人各杀无论,别耽误了少司大人的宴会。”
“是!”
他身后一众诡族狗腿子,当即气息一震,如狼似虎地朝着颜宝儿包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