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二的声音放低了些，神色有些伤感，“你当初不是给我们留了二百万嘛，我们四组人，一组五十万，分头跑。”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第一个月，大家就都赚了不少。
最少的一组，也挣了上百万。
那阵子大伙儿都红了眼，觉都睡不踏实，白天跑银行，晚上算账，做梦都在数钱。”许二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夹着烟，微微发颤。
“后来大家见你一直没来，就商量了一下，用这些钱继续投入，继续干。
本金大了，赚得就更多了。第二个月，连本带利，每个人手里的钱都滚到了五百万以上。
四组人加一起，足足有两千万。”
许二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段日子，“按照当初的约定，每个人能分七八十万。关键是，这五百万再投进去，那赚得更多……”
陆唯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许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上一根，吸了一大口。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一瞅这架势，心里头就不踏实了。
这钱太多了，来得也太快了，快得人害怕。”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涩，“我想阻止大家，但是那时候，每个人都红了眼，那种日进斗金的感觉，没人能顶住。
就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我寻思着，干完这一次，干完这一次就收手，赚的钱足够大家花一辈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结果，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陆唯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等着他往下说。
许二抽了口烟，眼眶红红的，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颤。“二狗他们那组，红兵、李刚他们三个，用那五百万收了国库券，卖出去之后，资金直接到了六百多万。
就在这时候，李刚提议，大家把钱分了，一人两百万，远走高飞。”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狗和红兵不同意。
他们觉得，一是不能背信弃义，二是继续干下去还能赚钱，没必要铤而走险。
三个人争了一下午，谁也没说服谁。
结果当晚，他们在旅店的时候，李刚就对喝了不少酒的二狗和红兵下了黑手。”
许二的声音猛地哽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使劲忍着。
“二狗被李刚用铁棍打了后脑勺，送医院之后……没救过来。
红兵虽然救过来了，但是到现在也没醒。”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几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小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拎着酒菜站在门口，也没进来，就那么站着，眼眶也红了。
陆唯沉默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在许二的肩膀上拍了拍，掌心落下去，沉稳有力，又按了按。
“这事儿我也有责任。
要是我早点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许二摇摇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不怪你。就像你说的，人心经不起考验。
是我们太贪婪了，钱迷了心窍。谁都不怨，就怨我们自己。”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像是要把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冲下去。
陆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放心吧，那个李刚跑不了。我会负责把他抓回来。”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用了，他已经被抓住了。
那么多钱，他不愿意松手，只能开着车跑。没用一天就被抓住了，已经进去了，都快判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估计免不了吃枪子了。”
陆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石头吐出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脸，擤了把鼻涕，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后来呢？你们剩下三组人怎么样？”陆唯问。
许二把手帕揣回兜里，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些，但还是带着沙哑。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我也终于醒悟过来了。
我当天就把大家的钱都收了上来，每组只留一百万继续干。
剩下的钱我存了银行，一分没敢动。”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至于红兵和二狗的家人，我一人给了一百万安家费。红兵那边还在医院住着，医药费也是从公账上出的。”
陆唯点点头，声音很沉。“应该的。红兵那边，需要什么尽管说。”
许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唯，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如释重负。
“正好今天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这钱到时候转到你的账户上吧，放我这里，我整天都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二狗躺在地上的样子……”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陆唯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