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竞安啧了声，“不怕兄弟突然脱单谈恋爱，就怕兄弟突然变学霸，林三寻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知道林寻在家里排行第三，两个字的名字喊起来又没什么威慑感，所以他就特别聪明地往名字里加了一个三字。
林寻又抓了抓头发，今天早上精心吹出来的发型直接乱了，他满脸绝望，“我他爹的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学霸。”
他这个姐夫也真是的。
你空几道题都不行吗？
“数学试卷总共一百五十分，第二名只得了140，足以说明林寻同学这个满分有多可贵有多厉害，让我们给林寻同学献上最热烈的掌声，鼓励他。”数学老师微笑着开口。
话音一落，全班所有人都在疯狂鼓掌。
林寻和宋竞安两人的前桌甚至饶有兴致地扭过头，笑着说，“寻哥恭喜恭喜啊。”
“瞅你平时抄作业那个劲头，还以为你跟我们一样，学习不咋滴呢，没想到是真人不露相，你不是不会写，你只是不屑写。”
林寻：“…………”
他木着脸，舔舔唇，一句话都懒得说。
准确地说，压根不知道该说啥。
宋竞安：“呃……确实蛮惊喜的呢。”
“好，收。”
数学老师放下杯子，说，“这两天的数学课我都会着重给大家讲这张数学试卷，希望大家能够及时查漏补缺。”
注意力被转移，林寻悄悄松了口气。
直到课代表把试卷发下来后，林寻瞪着自己的试卷，翻过来又翻过去，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刚开学没几天，彼此也不清楚各自的实力，基本上都是通过上课举手回答问题判断出来谁学习比较好。
林寻觉得自己未来堪称黑暗。
他悄咪咪地掏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控诉。
你寻爹：【这个姐夫实在是太过分了！】
忧郁小甜：【？人家在军训呢，招你惹你了？】
你寻爹：【就是很过分，让我现在无比丢人，他给做的那张数学试卷是满分。】
忧郁小甜：【满分还不好吗？】
你寻爹：【不好！全年级就我一个满分，现在班里同学和老师都以为我是学霸。】
林寻刚发完这条消息，胳膊肘忽然被人戳了戳。
他不耐烦地看向了宋竞安。
宋竞安脸色尴尬，“老师让你去黑板前，把这道题写一下解答过程。”
林寻：“……什么？”
他声音很轻，似乎是觉得这个事情荒诞到了极点。
“老师让你去黑板前把你的思路写一下。”宋竞安一脸严肃，“他觉得你这个解法特别有意思，说你特别有理科思维。”
全班每个人都很安静地看着他，尤其是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两只眼睛里全是期待。
林寻：“……”
我有你大爸的理科思维。
林寻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的黑板。
迎着所有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他忽地捂住肚子，神色痛苦，嘴唇甚至都轻微的颤抖起来，“老师……不好意思……我肚子……我肚子有点痛……”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低语，又像是疼得实在没力气了。
宋竞安：“…………”
我兄弟演技竟然这么牛逼。
……
林寻装死逃过一劫，但是前途堪称迷茫。
他绝望地在三人小群里狠狠谴责了徐京妄十分钟。
林雾躺在病房的躺椅上，乐滋滋地打字：【那你就好好学习呗，彻底变成学霸。】
你寻爹：【你看我长得像学霸吗？】
忧郁小甜：【不像哈哈哈哈哈。】
你寻爹：【最重要的时候，就算我真好好学习了，也不可能突然变成你对象那种程度啊。】
你寻爹：【你知道多夸张吗？】
忧郁小甜：【那我肯定不知道啊，你说我就知道了。】
你寻爹：【重点班那个数学课代表，也就是这次考了140分的第二名，过来找我要微信，说要跟我当好朋友，周末带着我去参加学术研讨会。】
忧郁小甜：【尊嘟假嘟？】
你寻爹：【现在这个局势，实在是太严峻了。】
忧郁小甜：【那你就积极跟老师承认一下错误，说你是抄的。】
你寻爹：【只能这样了，不过数学老师已经走了，等明天我跟他说吧。】
你寻爹：【而且我跟班里同学说，这是别人给我做的，他们都不相信，说我太谦虚了。】
忧郁小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寻一直以为现在的形势已经很严峻了，直到下午第一节课。
物理老师捧着茶杯和一摞试卷，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
他并没有像数学老师那样卖关子，而是非常直白地喊了一声，“哪位是林寻同学啊？”
话音一落，班里其余人都齐刷刷地扭过头看着林寻。
林寻中午吃过饭回寝室睡了一觉，被闹钟吵醒，一到教室就开始生闷气，压根没听物理老师在说什么。
这会儿顶着一头炸毛的绿毛，满面都是没睡醒的烦躁，看着挺不耐烦。
对上前桌两人又真诚又清澈的眼神。
他抓了抓头发，“干嘛？”
宋竞安压了压漫画书，低声说，“物理老师叫你。”
“……”
林寻右边眼皮跳了跳，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头，对上物理老师笑盈盈的眼睛。
还不等林寻说话，物理老师已然开口：“这就是林寻同学啊，我以前还没注意，现在这么一看，果然不同凡响，特别有自己的风格，难怪这次能得满分。”
全班瞬间哗然。
宋竞安跟着愣了愣。
有嘴贫的男生嗓门洪亮地问：“老师，全年级有几个满分的啊？”
“三个。”物理老师笑着说，“一个在一班，一个在二班，这两个班都是入学分班考试前几十名，能有满分的也很正常，我就是没想到咱们还能有一位满分的同学，为班级争光啊。”
林寻：“…………”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更加发热，仿佛他是什么凯旋的大英雄。
宋竞安扭过头，低声感慨了一句：“兄弟，现在感觉自己已经配不上和你当兄弟了。”
林寻把拳头捏得咔嚓咔嚓响，面色扭曲地微笑，“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宋竞安猛地闭上嘴，识趣地低头翻看漫画。
有了数学课和物理课的铺垫，林寻对接下来的几科作业都有了数。
此次的六张试卷是数学，物理，化学，历史，生物，政治。
他这个姐夫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都满分，历史和政治一个98一个95，选择题全对，主观题扣了几分的程度。
整个年级收上来的作业，只有林寻一个人得了这个分数，班里人都说他是个超级大学霸，可以当学神的程度。
就连以前带过林寻的老师都听说了这个事情，特意来问他。
林寻这一周过得苦不堪言。
宋竞安反倒是看热闹挺开心的。
“这真是你姐夫给你做的？”
最后一张政治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宋竞安瞅了一眼试卷。
非常赏心悦目的试卷。
尤其是这一手字。
洒脱不显张狂，错落有致，每个字都像是写在横线上那样，处在一条直线上。
宋竞安自己的试卷像是狗啃的。
而面前这张已经像是艺术品了。
“不然呢。”
林寻低头吸了一口奶茶，“难不成是我自己写的吗？”
“我就是感觉你这个姐夫有点厉害啊。”宋竞安说，“都去上大学了，还能记得高一的知识点，还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你以为省状元是跟你开玩笑的呢？”
林寻莫名有点小拽，“最高分哦。”
“太帅了。”宋竞安鼓了鼓掌。
林寻酷酷地吸了一口奶茶，从桌洞里摸出游戏机，“也不看看是谁的姐夫。”
宋竞安简直没眼看：“你微信干脆改名臭屁小寻得了。”
……
从林雾嘴里听说此事后，徐京妄沉默了半分钟，“我以为他自己会改几道题的。”
林雾乐了一声：“他估计也没想到你能给他考这么高的分数。”
徐京妄：“……”
林雾一直在医院里躲清静，躲到了军训结束才回学校。
军训结束后就要正式上课了。
林雾本以为开学后会轻松一点，结果教学楼离她们的寝室楼远，而且每节课都得换间教室，不同的教室离得也远，经常还得换不同的教学楼。
每天都得忙忙碌碌找教室占座位。
一周有三天早八。
每次上早八的时候，陈朵朵都醒得很早，挨个叫她们起床去洗漱，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饭。
谢棉看上去像个刺头，军训这一个月到处玩。
她老家在南方，趁着军训这一个月把京城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包括酒吧，景点，朋友圈常客，一天至少一条。
陈朵朵之前还嘀咕过，不知道谢棉是怎么考进来的。
直到正式上专业课，其余三人才明白。
谢棉玩的时候特别放纵，上课的时候又认真得不像同一个人。
她平常不戴眼镜，看上去像是不近视，一上课就从包里摸出一个黑框眼镜，拿着笔，思路跟着老师，全程不走神也不玩手机。
刚开学没几天，林雾还有点假期综合症。
听了半个小时就烦了。
一扭头，谢棉正仰着头盯着前方的多媒体黑板，黑框眼镜显得她脸很小，扎了个高马尾，额前一点碎发都没有，格外专注格外认真。
林雾又扭过头了脑袋，聚精会神地听课去了。
上课没两天，就要放国庆长假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林清元被送去了国外，林渊雇了人时刻看着他，不允许他回国，甚至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收回，归到了林迎的名下。
他离开的那天，林迎特意从学校提前赶回来，去机场的时候见了一面。
航站楼门口的风有些大。
林迎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拂过脸颊的时候有些许的痒，她顾不得整理碎发，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清元。
许久没见，他瘦了很多，马上就要脱相了，薄薄的一层皮，两只眼睛被衬得有些大。
他以前总是喜欢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很干净，此时下巴处的胡子都无心打理，头发也长了，像个流浪汉。
父女俩静静对视着。
机场这个地方和车站一样，总是见证很多离别。
林清元哑着嗓音，“是爸爸对不起你。”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林迎轻声说。
她平静得可怕，目光澄澈，“爸爸，我只是有一句话在心里憋了很久了，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
林清元一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林迎停顿了下，她仰起头看着林清元。
岁月不饶人，她小的时候害怕又敬重，觉得无所不能的爸爸，在她长大后才慢慢发现——
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你以前对我有很多的要求，总是说我这个做不好，那个也做不好，我曾经有过很长时间，做梦都想让你夸我一句。”
林迎笑了笑，有些释怀，“其实很多时候，你自己也做不到，不是吗？”
“我做不到才希望你能做到。”林清元皱着眉说。
“有时候期待太高，本身也是一种伤害和霸凌。”
林迎轻声说，“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期待我能做到。”
“我是希望你更变得更好，更优秀。”林清元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叹了一口气。
林迎听着他这声叹气声，不受控制的局促起来。
“你这种期盼，只会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好。”林迎咬咬牙，用力压下心头的颤栗，“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你的叹气声和指责声，我是你的女儿，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员工。”
林清元只是失望地看着她，像是觉得她不懂事。
“你要是我的员工，我就不会管你这么多事情了。”
林迎怔怔地望着他。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这些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他永远都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难过，挣扎，焦虑……
他永远都不会懂。
他永远都是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当父亲。
刮在脸上的风无情嘲笑着她的天真。
林迎收回最后一丝留恋，“爸爸，再见。”
或许是，
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