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会议室中的可没有一个是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
就连传统意义上读书人的最高代表白书尘，那也是亲自操刀过大大小小项目，真正意义上拯救了太平洋酒店事故的实操家。
面对电力建筑发生“结构性塌方”“地基层二次陷落”“埋在二十米之下”这些并不难懂的工程概念。
甚至都用不着思考。
只需要一瞬间，大家就能得出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死。
是的。
死。
没有第二条路。
电力建筑内部有着大量的冷却用水循环管道，发生结构性塌方的时候，这些液体会倒灌而出，形成一个填满所有废墟缝隙的天然隔离层。
这意味着没有氧气。
地基层二次陷落，以至于江野等人会埋在二十米之下，高强度和密度的缓冲层会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生物屏障，连一只老鼠都无法从泥土中钻进废墟。
这意味着没有食物。
而146礁在龙国十六段海岸线之外的公海领域，哪怕前线指挥官已经申请了紧急救援，重型攻城器械最快也得到明天晚上才能抵达。
而按照龙国过往的事故救援的事例来看。
像这种二十米以上深度的救援工作，哪怕再快，通常挖掘最起码也要两天以上。
而鉴于指挥塔内部设备的危险性，挖掘工作会更加精细和小心，这样算来，挖掘三四天是大概率的事情。
加上今天就是五天。
五天的时间，真的有人能在那下面活下来吗？
……
146礁在某种程度上，如今就是整个世界的最中心。
蓝星的未来，国际局势的走向，这个世纪的秩序归属权，战争与和平……一切的一切，都由146礁的冲突结果来决定。
在过去的两天中。
146礁的双方一共战损了三架船舰，出动了十七个架次的战斗机组，互相发射了超过十次的导弹。
如果放在小国的战争中，这种烈度完全已经能算作大型战役了。
不过对于灯塔国和龙国这种庞然大物来说。
双方在世界看不到的角落里，每年各种间接的冲突都数不胜数，这种烈度，还是依旧只能算是试探的范畴。
不然此刻出现在146礁周围的。
应该是灯塔国的第六航母舰队，以及灯塔国南部军区的整编海军了。
原本和这种级别的重大事件相比，一名算不上泰斗的年轻科学家和几名普通研究员的死活，实在显得过于渺小，不值得注意。
可偏偏这件事发生在146礁，所以一下子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几乎是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
世界各国的情报机构都陆续得到了相关的情报。
……
“成功了吗？”
“太好了！我会禀报总统先生，准备为你授予勋章，你是我们的英雄！”
挂断电话。
灯塔国国防部门的一名高官满脸喜色地走向圆形会议室，连门都没有敲，直接便冲正坐在首位的金发老人高兴汇报。
“总统先生，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经过我方的追踪打击，第三号龙国科学序列目标人物已经确定被掩埋在了146礁的指挥塔下方，为了避免冲突立即扩大化，我们避开了他们的底部，不过已经用星链探测器计算过，掩埋深度超过二十米以上！”
听到这话，刚刚还因为被下属贸然闯入办公室而不悦的金发老人，眼中一瞬间爆发出光芒来。
“你确定？”
“十分确定,是直接来自前线的情报。”
金发老人在会议室来回走着。
“对对，这下应该是可以了……虽然没有取得实质性战果，但也终于算是了却了一个心腹大患，他们龙国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太好了。”
说着说着，金发老人甚至兴奋了起来。
“去，立刻准备帮我准备悼词，等龙国一发布那个叫什么，对，江野的情况通知，我们立刻开发布会！哈哈哈哈哈！”
江野虽然在科学界的地位还远远排不上号。
但但凡脑子清醒的政治家，都能感受到这个成长速度非比寻常的怪胎身上所蕴含的难以估算的能量。
早在一年多之前。
江野还远没有如今水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灯塔国的心腹大患。
甚至灯塔国联合樱花国策划了谋杀事件，只是最后未果而已。
现在。
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军事试探……竟然就能取得如此重要的战果，直接扫除了一个未来的大威胁。
这简直是上天送的礼物啊！
至于江野究竟会不会死……这个事情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那个指挥塔灯塔国研究过无数次。
像这种情况，意味着起码四天的断水断粮氧气匮乏环境。
就是扔一头野猪进去也闷死在里头了。
……
南部军区作战指挥总部。
气氛一片沉郁。
就在几分钟前，一位姓董的老人亲自打电话过来，将他们这些顶级军事将领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骂的内容并非是前线军事冲突的情况。
而是关于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年轻人。
冲突开启还不到七十二小时。
一位在龙国科研序列中排上号的超级天才……就这样陨落了。
不。
说陨落并不合适。
毕竟直到此刻，那处指挥塔下的所有生命信号都是完好的，可如果从事实情况出发，他们甚至宁愿江野等人现在就死在那里。
至少这样不用在死之前遭受非人的痛苦。
饥饿，窒息，阴湿地下环境的寒冷……
一想到那些研究人员们因为自己的指挥作战失利而遭受这样的待遇，给民族和国家带来如此惨痛的损失，南部军区的将领们心里面一抽一抽的。
啪！
军长李立明猛地一拍桌子，眼眶都红了。
“工程救援队到哪里了！”
“我不管……我要看到活人！不惜一切代价把江顾问救出来！”
旁边人看着首长暴跳如雷的模样，只敢互相对视不敢说话。
他们却不明白。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军长，怎么听到那位年轻科学家的消息后，即便生气惋惜，也不该激动到这种程度才对……
而且……顾问？
那位年轻科学家什么时候有这个头衔了。
这一刻，李立明心中的怒火几乎达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他的心在滴血！
身为如此高级的军官，他当然知道十三区的信息，更知道那个年轻人在六代机项目中究竟承担着多么重要的职责。
他也知道，上层对于这件事的关注程度，远超下面人的想象。
该死！
该死啊！
那个废物王顺，不对，我也是废物……
如果江顾问真的有什么事耽搁了六代机项目，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啊！
然而无论如何自责，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
经过数轮军中工程师的严密推算。
无论怎么计算。
江野等人都不可能挺到救援成功。
……
南方某山区，一片建造在山坳内的兵工厂园区内。
机械声哗哗作响。
穿着军装和龙科院制服的人们满身都是油污，不断奔走在线路上，在那上面，是一个个看着都令人胆寒的怪异零件……
但凡稍加想象力，试着在脑海中将其组合起来。
就会发现这些零件背后的森然破坏力。
这是六代机项目分部被调往十三区后的军部。
也是前些日子震惊全国的激光武器的诞生之地。
在这充满赛博朋克感的武器研发重地，一道柔美却又丝毫不显得突兀的声音忽然出现。
“洲洲学弟，你别太紧张了，你只是个新人，任何任务都有别人来帮你，你不用考虑太多后续应用的东西，把自己当做是在做题就好了，你看，这个设计方向里面我们现在要解决三个数学问题……”
一男一女正在某个产线前对话。
女孩悉心教导，男孩低头认真记着笔记。
明明是十分寻常的画面。
周围的人却总是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眼光。
唉！
这校友就是好啊。
什么时候我能让宁工程师这样来教我呢？
能在军部这种技术至上的军工单位以年轻女子之身成为核心人物，全天下也没几个，能让大家如此倾慕的更是只有宁未未一个。
至于此刻在宁未未对面的男孩。
若是江野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合不拢嘴巴。
样貌端正，沉默寡言，那清冷的气质和周山有几分相似，但相比之下更为沉实一些。
正是他一同从序列之路走到清北大学的好友，应用数学专业的大一首席孟州！
哦不对。
现在已经到了深秋末尾。
这么算来，孟州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
早在开学不到一周的时候。
因为预测到冲突烈度即将加剧，全国各科研单位的研究人员们，都被派往不同的战区和单位进行武器改良或是情报分析等工作。
毕竟战场上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如此一来，研发单位缺人手自然是缺的厉害！
孟州作为少有的数学领域的天才，还是实操性极强的应用数学领域的清北首席，自然也就被征召了。
毕竟在数学这个行当里。
知识水准远远没有天赋和直觉重要。
而宁未未作为他的学姐，在学校的时候就因为江野的存在打过许多次交道，自然就毛遂自荐起带他的任务。
这其中自然免不了时不时出现江野的名字……
“谢谢学姐。”
孟州极有礼貌地道谢，低头看起自己记得笔记。
伸手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真难啊……
难这个字很少出现在他的字典中，但真当需要肩负重任的时候，才发现这世上的事情远比想象的要难得多。
一想到这里，他就越发敬佩起那位已经许久不见的故人。
实在很难想象。
他究竟是如何在大学课程都未开始的时候，参与进一项战略项目中，还成为功臣的。
旁边宁未未看他这副模样，轻言安慰：“不要想太多，你做的非常出色，数学专业本来就和我们这些技术专业有很大差别，没有捷径可走。”
“我明白，我会加油的。”孟州认真点点头：“绝对不会拖后腿！等下次见到江野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赢我那么多。”
听到这个名字，宁未未眸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温柔喜色。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
忽然，门外快速跑来一个通讯员。
“宁工程师！首长让我叫您，有重要事情跟您说，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军部只有一位首长，董老。
这位龙国委员会的准委员，是这一整个军工体系产业的定海神针。
听到对方要叫自己，宁未未一愣。
虽说她知道董老很宠自己，几乎把她当孙女看，平日里她也时常没大没小和董老逗笑，甚至还撒娇让他帮忙解决过学弟遇到的麻烦。
但这些都是私事。
在公事范围内，宁未未的身份还是低微了些。
很难想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需要董老动用通讯员立刻传达给自己的。
“激光武器出事故了？”
宁未未自言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不对，也不应该这么严重才行。
她随机点头：“行，我交接下工作马上就到。”
“洲洲学弟，我先去一趟，你把我刚说的都记住，回来以后我给你具体讲解一下项目的入手点。”
宁未未交代了几句，正要跟着通讯员离开。
忽然间，她心念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咦！重要的事情！
难道……
难道是学弟参与的六代机项目有突破了？
“对，肯定是这样，我的聪明好学弟！”
她越想越有道理，一瞬间，宁未未的表情便变得欢呼雀跃起来，那高兴的模样，仿佛比自己的项目取得了突破还要高兴几分。
一路上，她走路都极为轻便。
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通讯员几次回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砰砰！
“首长，宁工程师到了。”
“进来。”
听到这声音，宁未未立刻欢天喜地地推开了门，像一只小鸟飞扑进去。
“董爷爷！快告诉我！是不是六代机项目有突破了，学弟是不是又立功了！”
然而刚进门只一秒钟。
她就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
脚步也逐渐减慢，最后停下在办公桌前，一米多外，老人坐在办公椅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那眼神中满是叹息，丝毫没有往日随和老顽童似的模样。
“董爷……首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要让你知道，唉，看一看吧。”
董老轻轻吸了一口气，犹豫一瞬，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是关于江野的，他现在在前线遭遇了敌袭事故，具体详情在文件中说的很详细，不过……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
啪！
女孩瞳孔一颤，正要去拿文件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