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顺旅长极为殷勤的招呼，老者依旧面色如冰。
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来。
“不必。”
他顿了顿：“我要见救援团的指挥人员，还要看到现场的所有事故勘探资料，国务院的权限授予函件已经传过去了，王顺旅长，请受累。”
虽然嘴里说着请受累，但那表情哪里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样子。
明明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在说话之时，眼神中的压迫感甚至比王顺旅长这个军中猛将还要盛上几分！
眼看对方神色越发冷峻，王顺旅长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一桩接着一桩。
要是早知道江主任会连带出如此多的事情，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来前线，不对，就不应该同意他的技术合作申请！
可这些话，王顺旅长并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
对方可是国务院特使。
哪怕有再多的麻烦，现在他也必须依命行事。
退一万步讲，即便老者不是国务院身份尊贵的客座顾问，没有手持权限函件，以对方和江野的关系，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至于之后的事情……听天由命吧。
“好的费教授，请跟我来。”
……
这位来到现场的老者，自然是江野的老师费同。
在江野真正关系近的所有人中。
有能力直接手持尚方宝剑杀到前线的大佬，除了方青林教授以外，也就只有这位官拜清北大学副校长的老师了。
方青林教授是十三区的高层，有尊贵的官方身份。
费同教授则是学术、商界两开花，依靠着清北大学副校长和龙国排名连累的专利技术供应商身份，在国务院的战略顾问中拥有极高的排名。
正是因此，费同教授在世俗体系中的影响力。
甚至还要超过方青林教授。
而此刻，所有人都能明显看出来。
这位学术界顶级大佬的心情……非常糟糕！
“费教授，现在挖掘团队已经完成设备定向了，只要做完小型瓦砾定位和工程模拟，我们就能正式开始挖掘。”
仿佛地震废墟一般的指挥塔前，一位军人满脸紧张地向费同教授报告。
他的简章不属于特编合成旅，而是南部军区工程机动团的编制。
这位团长放在普通人眼中也是难得的大人物。
但在费同教授面前，那就是个低微得不能再低微得小辈。
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喘。
而本来就气质阴冷的费同教授，此刻因为自己爱徒的事情，更是一点好声气都没有。
“工程模拟还没做完？”
费同教授眉头锁在一起，极为不满：“已经过去二十多个小时了，你们这个效率完全是在草菅人命！”
“实在是事故情况过于复杂，我们也担心贸然动手，影响到江主任的生命安全……”
还未解释完，费同教授便无情打断。
“我不想听这些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内如果做不完工程模拟，我会向上进行反馈，表示质疑你所属旅团的能力！”
三个小时？！
听到这话，面前的几位军官对视一眼。
那表情又惊愕又气愤。
您以为这是在开玩笑吗？
这么大体量的前线事故，三个小时做完模拟，这怎么可能？！
费同教授看出了他们的不满，沉声道：“这并非不可能，你们遇到难题可以实时向我反馈，我会让我的团队进行技术支援。”
一位军官忍不住开口道：“费教授，您说的技术支援，指的是要将这里的讯息传到清北大学或是您的集团技术团队中吗，这不符合军事条……”
话刚说出口，费同教授就眼睛一眯：“你有意见？”
旁边的团长感受这森然杀气，连忙拉了拉同事，快速摇头。
算了算了。
人家拿着国务院函件来的，上面肯定默许了这件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有什么后果最后也是这位费教授担着，听命令就得了。
“收到。”
几名军官对视一眼，快步跑开，到不远处的一堆工程器械前开始大声指挥起来。
费同教授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忙忙碌碌的工程兵和依旧毫无动静的废墟，深吸一口气，努力握住有点发抖的手。
忍不住喃喃自语。
“江野，坚持住啊……”
这句话，他在来的路上已经不知自言自语过多少遍。
……
在众人眼中，费同教授是个为人阴桀难以预料的怪人。
对学校的学生、对公司的下属、合作伙伴，乃至自己的儿子都极为苛刻不假颜色。
心里面只有学术。
可正是因此，费同教授才对江野重视到了极致！
这位他一生中唯一收下的弟子，虽然没有太多的相处，但费同早就将这位天纵奇才的学生视为自己真正的衣钵传人。
为此，他才不惜以自己的资源为江野铺路。
硬生生把江野送入了六代机的项目之中！
江野能够拥有如今的水准和地位，费同教授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倘若不是费同教授的培养和资源，江野如今也不过是十三区里一位普通的T序列成员，没有半分机会成为在六代机项目发光发热，成为众人仰望的项目顾问！
在这种背景下。
可以想象费同教授在听到江野遇到事故生机渺茫之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
正是因此，他哪怕知道自己对工程救援一窍不通，知道自己强行要前往前线，甚至不惜动用个人资源来介入军事救援行动，会影响更高层对他的看法，并且有可能会影响之后的事业。
但他依然坚持到此。
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强行将工程救援团队的效率发挥到最高。
即便他这样做也只是能将江野的生还率从百分之零提升到百分之零点零一。
可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枢系统是他让江野参与研发的，六代机项目是他安排江野去的，正是因此，江野才会因为六代机项目跑到前线，然后陷入险境……
仔细算起来，竟然是他费同亲自害死了自己的学生。
如果江野死在这里。
他不知道如何对自己交待，对清北大学的同仁们交待，对国家交待！
也许整个下半身。
他都将陷在这如山海般汹涌的自责和悔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