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吗?”
周锦明沉声开口,看向杨东问道。
他在问杨东的心。
完全摊开三免政策,最重要的根本不是财政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是很现实的舆论压力和各级领导的压力。
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国内这种实打实的惠民政策无法推开?只有个别地区存在?
就是因为破坏了规矩。
至于是谁的规矩?不说大家也懂。
“我要说不怕,你信吗?”
杨东听着周锦明如此直接之问,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了周锦明。
周锦明不禁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其他人,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不怕我不信。”
“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你,我还真不知道,也许你不怕。”
周锦明对杨东有些许了解,但是了解还不够,还没有那么彻底。
因此周锦明觉得,杨东也许会怕,也许不会怕。
但不管怎么样,杨东既然愿意全面摊开三免政策,那就说明杨东早就想过这一切了。
所以,他周锦明之所以又问了一遍,只是想听杨东的心声是什么样的。
“不,我也会怕。”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硬骨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但也有自己的短板。”
“我也有怕的事情,我也有弱点,这是肯定的。”
“可是面对这件事,我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决的,全面铺开三免政策,有利于红旗区人民群众。”
“纵然我被骂,纵然不被老百姓理解,我该做事还是要做的。”
“有些时候老百姓不懂,我就得替他们做主,先把利益给他们分过去,先把蛋糕分给他们,他们尝到甜头了,自然会知道这个无毒。”
“只要我是一心为民,不管那些势力怎么挑拨,老百姓最终还是会明白谁是对他们好的,谁是对他们不好的。”
杨东沉声开口,回答周锦明。
这个态度,跟周锦明问的问题看似无关,实际则息息相关。
周锦明问的是杨东怕不怕,怕不怕这些势力。
而杨东回答的是老百姓最终会明白,谁才是为他们着想的人,谁才是愿意守护他们利益的人。
看似没有回答,实则已经回答了。
“区长,您的这个心胸和境界,我佩服。”
“当然,这个胆魄,我也佩服。”
“换做是我,我可能会放弃。”
“一个人可以跟一个人对战,可以跟几个人对战,但是绝对不敢跟所有人站在对立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很难。”
周锦明闻言连连感慨出声,他对于杨东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很佩服,但是换做自己,怕是很难做到杨东这一切。
杨东看向周锦明,脸色凝重地开口,纠正他的话。
“锦明同志,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是事在人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二元对立又彼此交替,万事万物有因有果,有是有非,有爱有恨,自然有不可为,自然也有可为。”
“凡事不怕去做,怕的是觉得难而不去做,那就真的难,真的会失败。”
“没有愚公移山的勇气,就不要去做惊世骇俗的人。”
“没有夸父逐日的坚韧,就不要尝试不可能完成的事。”
“否则,不伦不类,反倒是可笑。”
周锦明见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脱口而出。
“就是东北人常说的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
“哈哈,话糙理不糙。”
杨东闻言不禁大笑出声,这是老一辈的老理了,话虽然不好听,但是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不适合自己的事情,别去做。
你不是这样的人,就不要标新立异,特立独行,否则只会让你更失败,更丢脸。
“听区长这一番话,我只感觉到了区长心里有沟壑,似有一座高峰,令人叹为观止,若有一片大海,无比宽阔。”
“志向之大,勇气之广,是锦明平生所未见。”
“君若不弃,我愿意…”
周锦明话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朝着杨东鞠了一躬。
“我愿意追随区长的脚步,学着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干部,做一个对党有意义的党员,做一个人民信任的公仆。”
“纵然我没有这么高的志向,也没有这么硬的骨头,但事在人为,我能做一分,便做一分,就有一分的进步,一分的贡献。”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杨东看到周锦明这般样子,又听到周锦明所说之话,以及朝着自己鞠躬的这一幕,立马站起身来,双手扶住周锦明双臂。
“锦明同志,不必如此。”
“你我本就是同志,何必如此?”
“你要做事,这自然是好事。”
“只要是为了老百姓着想,为了党和国家着想,你就是我的同志,又何必有此之举?”
杨东此刻也很感慨,没想到周锦明问自己的心中所想,竟然是为了站队。
他的所有表态,都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要投靠自己。
当然自己不是什么人都收的,那些人品不好,没有本事能耐的,自己不收。
再加上侯双全出事之后,自己对人选也有了更高的要求了,那就是如果家境贫寒的干部,要格外观察,看一看他是否贪婪成性,是否经不住底线。
不过眼前的这个周锦明,自己倒并不是很担心。
周锦明能够成为第八巡视组的一员,足够证明周锦明家庭背景不简单。
就算前路渺茫,无人提拔,那也只能说明高层建设不够,不代表人家周锦明背景不好。
基层势力,地方势力(资本势力),zy势力,顶级大家族。
这几个层次,看似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不代表基层势力过得不好。
相反,基层势力过的才是最舒服的。
这些基层势力都集中在小地方,比如乡镇,县区等等,他们结交党羽,构造自己的小王国,把基层地方打造成自己的后花园,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比如某个县城要修个路,他揽工程,赚个千八百万。
比如某个县城有国家某款项补助,然后他挂个名登个记,这笔钱就到他手了。
这就是基层势力,他们过的很舒服。
而且这些基层势力才是最普遍,也是范围最广的一批人,他们统一起来有个称呼,县区中产阶级。
与国内其余层次中产阶级结合在一起,就是中产收入群体。
这类人占据全国人口大概百分之二。
周锦明的家庭,也许就是这样的背景。
“区长,我知道此举不太好,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但是我不表态,您也不会完全信任我。”
“所以我必须要表态。”
“我也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情,不想随波逐流,一辈子都浑浑噩噩,被人推着走,被风浪推着走。”
周锦明沉声开口,朝着杨东回答道,这就是他的心意。
杨东跟他说了心意,那么他现在也告知了他自己的心意。
“你不怕吗?”
杨东满脸笑意地开口问他。
先前周锦明问自己的问题,如今自己原封不动问了他。
周锦明见杨东原封不动把问题问了回来,他却摇头开口:“做大事岂可惜身?”
“人固有一死,若能够死后被人念叨着,也算成功。”
“我这个人比较偏激,如果要虚度一生,那还不如死了呢。”
周锦明攥紧拳头,表达他自己的态度。
杨东闻言,抚掌大笑。
“好,哈哈,锦明同志,你说到我心里了。”
“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任务,可敢接吗?”
杨东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