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
陆明挂断电话，半个小时，宋泽宇带着候昌就到了陆明的办公室。
“宋总，你说，你有一计？”陆明问道。
宋泽宇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候昌。
候昌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腰板挺直，清了清嗓子：“陆总，对付这种外地来的过江龙，三步棋，必置他于死地，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闭嘴。”宋泽宇打断他，“让你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影，多看点财经新闻，全当耳旁风了。退回去。”
候昌缩了缩脖子，提着公文包退回原位。
宋泽宇转过头，换上笑脸：“他说那是老三步了，对付郑卫东，我准备了新三步。”
陆明点点头：“说说看。”
宋泽宇说道：“第一步，查清郑卫东团伙的资金来源。”
“四百一十二套房，均价五千，全款支付。这就意味着，郑卫东他们在一个星期内，实打实地拿出了一个多亿的现金。陆总，你也是做投资的，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实体经济环境下，哪个老板会把一个多亿的现金闲置在账户里吃灰？”
陆明问道：“你是说他们用了杠杆？”
“没错。陆总高见，”宋泽宇眼神发亮，“温州炒房团的惯用套路，凑份子，加杠杆。这一个多亿，绝对不是他们的自有资金。大概率是他们名下企业的经营性贷款，或者是找过桥资金垫资，等房产证下来后，再拿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套现。”
宋泽宇继续说道：“国家现在大力度鼓励消费，鼓励实体经济发展。但是，‘房住不炒’这个指导意见，依然是悬在所有银行头上的一把刀。严禁企业经营贷违规流入房地产市场，这是红线。”
陆明看着宋泽宇，“你想让银行抽贷？”
“只要让给他们放款的银行知道，他们把批下来的企业经营贷拿去炒了云梦县的二手房。”宋泽宇冷笑一声，“银行的风控部门不是吃素的。面临监管处罚的风险，银行只有一个选择，提前收回贷款。也就是抽贷。”
宋泽宇往后一靠：“一个多亿的资金窟窿，一旦银行抽贷，郑卫东他们要么割肉卖房填坑，要么资金链断裂破产。这叫釜底抽薪。”
陆明微微点头。
合规，合法，且致命。
“第二步呢？”陆明问。
“第二步，内部分化。”宋泽宇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炒房团能抱团，靠的是利益均沾和信任。一旦这种信任被打破，他们内部自己就会咬起来。”
宋泽宇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银行抽贷的消息一出，他们肯定会慌。这个时候，我出面。我带人去找郑卫东，单独找他。我开价，溢价买他名下的那十几套房。”
陆明眼睛眯了起来。
宋泽宇笑得很开心：“但是我明确告诉他，我只买他的房。其他人的房，我一套不要。郑卫东是领头人，他带人来云梦县发财。现在大难临头，他要是把自己名下的房子高价卖了，平安落地，甚至还赚了一笔。那跟着他来的那些老乡怎么办？”
候昌在后面适时插嘴：“那些老乡会被套牢，甚至破产跳楼。”
宋泽宇没有理会候昌，看着陆明：“这时候，我再找几个本地的混混，去他们住的酒店添油加醋地散布消息。就说郑卫东已经暗中和云梦投资达成协议，拿了好处费准备跑路，把剩下的老乡当韭菜割。”
“和瀚海达成协议，不是和云梦投资。”陆明纠正道。
“对对，我失言了。”宋泽宇尴尬一笑，随后说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己亏得倾家荡产，看着带头大哥赚得盆满钵满，这帮人会把郑卫东生吞活剥了。他们内部一乱，这所谓的炒房团，就不攻自破了。”
“第三步呢？”
“第三步，我去一趟省城。”宋泽宇收起笑容，“要一份指导意见。”
陆明看着他：“省里的指导意见？”
“不需要出台什么红头文件，也不需要走繁琐的行政审批流程。”宋泽宇解释，“只要在公开场合定调，强调一下房住不炒这个顶层意见，就行。”
陆明盯着宋泽宇看了好一会儿。
这三步棋，环环相扣。
从资金链断裂，到内部分化，再到政策封杀。没有动用任何暴力手段，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
“住建厅的人，你也认识？”陆明淡淡地问了一句。
宋泽宇一拍胸脯，“陆总，宋某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朋友多。些许人脉还是有的。”
陆明看了他一眼。
宋泽宇顿了顿，“当然，跟陆总比起来，我这点人脉不值一提。”
陆明点了点头，“宋总，你真是有手段啊。”
宋泽宇笑了笑：“陆总，您这话折煞我了。我再有手段，那不还是败给您了？我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有数。”
陆明不语。
宋泽宇看着陆明的眼睛，语气坚决。
“陆总，你现在是云梦县的招牌。要顾及企业形象，要顾及政府关系，很多脏活累活，不好出面，也不能出面。手必须干干净净的。”
宋泽宇指了指自己。
“但是我不害怕。我本来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名声早就臭了。郑卫东这种事，交给我来办最合适。往后你我联手，你在明处定规矩、做大局，我在暗处扫垃圾、平障碍。我们必定所向披靡。”
陆明站起身。
他绕过茶台，走到宋泽宇面前。
陆明伸出右手，宋泽宇赶忙伸出双手，微微弯腰。
候昌呲牙，宋泽宇谦卑的姿态，像是在拜访一个老教父。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陆明说道。
宋泽宇用力握紧陆明的手，连连点头。
“放心，陆总。一周内，定见分晓。”
陆明松开手，重新坐回沙发。
宋泽宇会意，“那陆总，你先忙，我去办事了。”
陆明点头。
宋泽宇走到门口，听见陆明的交代：“宋总，手段干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