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陈越气冲冲到了驻马店市监局大院。
现在向你走来的是，豫南市副市长、云梦县委书记、云梦高新区党工委书记。
按道理来说，跨市至少要通个气，但陈越没有。
他一路小跑，到了陆明身边，上下打量一番。
“好兄弟，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陆明摇头。
“陈书记，他们秉公执法。”陆明的措辞很克制，顿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就是不认咱云梦县的官方证明。”
陈越听完这句话，没再多问。
“好兄弟，随我来。”
陈越拉了一下陆明的手臂，转身大步走向办公楼。
小李紧随其后，陆明跟上，宋泽宇、候昌、方珩、陈志远鱼贯而行。
一行人上了二楼。
走廊里挤着的司机和物流老板们看见这个阵仗，自觉地贴墙让路。
陈越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直接推门进去。
张雷还坐在办公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刷的是某音。
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说了等通知，听不懂……”
话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见了陈越。
体制内的干部，多少对陈越的大名有耳闻。
河南政坛近两年最耀眼的少壮派官员。
省里一把手在公开讲话中多次点名表扬的人。
央视五分钟专题报道里的核心角色。
上个月内部通报里，他的名字出现在“豫南市领导班子调整”那一栏，职务后面跟着四个字：兼任不变。
这个年纪，这个位子，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市委书记都得给他三分薄面，更何况他一个市监局的小小局长。
张雷瞬间起身。
“陈……陈市长。”
陈越没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定。
张雷的目光从陈越脸上扫到陆明，再扫到宋泽宇，最后落回陈越身上。
脑子嗡嗡的。
他终于把面前这几个人和院子里那些冷链车联系到了一起。
不等陈越开口，张雷整个人的姿态就变了。
腰弯下来三十度，：“陈市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就……我这就督促下面的人，赶快把检测报告做出来。”
宋泽宇笑了。
“张局？你刚才可不是这个状态啊。”
张雷满脸堆笑：“怪我，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谁是泰山？！”陈越喝道。
张雷一愣，随即转向陆明：‘陆总，对不住，对不住……’
陆明不理，怒色稍缓。
陈越这才说道：
“人民才是泰山。”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外面院子里停了几十辆冷链车，背后是几十家企业、几百个工人的饭碗、几万斤即将变质的冷鲜肉。你坐在这里刷手机，让人家等通知？”
“这就是你造的福？”
张雷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陈越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你的检测人员在哪？检测设备在哪？检测流程走到哪一步了？从昨天到现在，快三十个小时了，你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张雷当然知道答案，检测根本就没启动。设备没调、人员没派、流程没走。
所谓“等通知”，就是三个字：晾着你。
“我……我马上安排。”张雷的声音发虚，“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之内，一定出结果。”
陈越没接这茬。
他侧头看了陆明一眼。
陆明从陈志远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整套单据，平铺在张雷的办公桌上。
“云梦县市场监管局的检测报告，出具时间是昨天上午。畜牧局的检验检疫合格证明。购销合同。物流单据。溯源码。”陆明一份一份点过去，“全套原件。你的人昨天连翻都没翻。”
“但你完全不认啊，张局长？”
张雷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我现在就打电话，催，十分钟出结果，先把云梦物流的……”
张雷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珩侧身让路，几个人鱼贯走了进来。
苏清浅、方瑜、沈璃。
三个女人，三种气场。
苏清浅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扎得利落，进门先扫了一圈现场所有人的表情，然后目光落在陆明身上。
方瑜挎着她那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冷而锐利，进门第一件事是看向桌上摊开的单据。
沈璃最后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还带着一路赶来的急切。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没事吧？”
陆明愣了一下，摇头：“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的车被扣了。”沈璃说。
苏清浅没解释，只是微点头。
宋泽宇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阵仗，扭头看了张雷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张雷。
“兄弟。你摊上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
“摊上大事了。”
张雷真想自己扇自己一巴掌。
陈越没再看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众人跟出来。
走廊里，挤在两侧的司机们看见这一行人的阵势，有人认出了陆明，那是短视频里的云梦县“财神爷”。
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司机凑过来，试探着问：“老板，车能放了不？”
陆明点头：“等着，快了。”
那司机眼睛一亮，回头朝同伴们喊了一嗓子：“有人管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嘈杂的欢呼。
下了楼，众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树荫下。
陈越松了口气，朝陆明摊手：“看到了。就这么个情况。”
“纯粹的地方保护主义，还是有人指使？”陆明问。
陈越看向苏清浅。
苏清浅上前一步，微侧身，凑近陆明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来送情报了。”
“关于这里的来龙去脉……”
苏清浅小声说完，陈越听完，勃然大怒，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张雷，下来！”
张雷慌慌张张，从二楼下来。
“怎么了陈市长，我正在督促下边……”
陈越打断：“不用了，叫你们书记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