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大王走着走着，停住了。
点钢枪拖在地上。
枪尖还在石面上磨。
刺啦。
刺啦。
后头小妖正欢呼着往前挤，冷不防撞在一起。
最前头那个差点扑到他腿上，慌忙跪下。
“大王！”
兕大王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握着金刚琢。
身后小妖们还在喊。
“大王得胜！”
“大王神通广大！”
“什么天兵天将，全不是大王对手！”
兕大王慢慢转头。
群妖见他回头，喊得更响。
“大王最强！”
“大王无敌！”
“大王天下第一！”
有个小妖跳起来，把两只手举得老高。
“没有人是大王的对手！”
兕大王看着他。
那小妖吓了一跳，手还举着，笑也僵在脸上。
旁边的小妖赶紧上前，躬身道：“小的们已备下酒宴，为大王贺功。”
“贺功？”
小妖立刻点头，“大王连败天兵，当然该庆功！
兕大王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声。
“好。”
“庆功。”
他这才往前走。
小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簇拥着他回到石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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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很快热闹起来。
大小群妖舞的舞，唱的唱，排在两旁。
有小妖敲着石鼓。
有小妖扯着破锣。
有小妖举着火把，绕着洞中石柱乱跳。
兕大王坐在高座上。
面前摆着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又有山蔬果品堆成小山。
火龙火马都被吊在了后厅，马叫龙吟。
群妖宽怀畅饮。
“敬大王！”
“再敬大王！”
“那孙悟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还请了那么多人，全都败在大王手里！”
“天上地下，谁人是大王对手！”
“来一个收一个！”
“来两个收一双！”
群妖大笑。
笑声在洞里滚来滚去。
兕大王坐在石座上。
他没有喝酒。
也没有吃肉。
他静静听着。
从他们嘴里，他听见大王是他。
他是兕大王。
他是魔王。
他最强。
他无敌。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他低头看着酒碗。
酒面晃了一下。
里面映出一张脸。
青面，独角确实是妖怪。
一个小妖捧着大盘子上前。
“大王。”
“小的们还备了您最爱的。”
盘子掀开。
竟是一大盘黄澄澄的橘子。
兕大王猛地站起，酒碗掉在地上。
群妖歌舞顿停。
小妖手一抖，盘子差点翻了。
兕大王盯着那盘东西。
“这是什么？”
小妖茫然抬头。
“大王，这是你最爱吃的橘子啊。”
“橘子？”
兕大王声音发干，“橘……橘子。”
他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稚嫩干净的声音。
“诶，那牛儿，你吃橘子吗？”
兕大王身体一抖，怒声道：“谁在说话。”
小妖们吓得全跪下。
“大王息怒！”
兕大王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橘子，然后拿起一个。
我是兕大王。
我爱吃橘子。
我是无敌的。
他慢慢剥开橘子，然后取了一瓣，放入嘴中，眯起了眼，细细咀嚼。
随后坐回石座。
“唱。”
小妖纷纷抬头，愣住。
只见兕大王挥手道：“接着唱，接着舞！”
群妖赶紧起身。
鼓声又响。
铜铃又摇。
“大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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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山南坡下。
火德星君手执一杆空旗，站了半晌。
旗杆还在。
旗面上半点火星也没有。
火部众神一个个低着头。
火德星君招回众将，会合李靖、哪吒、邓化、张蕃，落在山南坡下。
他看着悟空，脸色发苦。
“大圣啊。”
“这个凶魔，真是罕见！”
他把空旗往地上一插。
旗杆在雪里晃了两晃。
“我今折了火具，怎生是好？”
悟空倒是笑了笑。“列为不须抱怨。”
“且请宽坐坐，待老孙再去找人便是。”
李靖脸色更奇怪。
“大圣，又往哪里去？”
悟空抬头看了看天。
“那怪物既不怕火，断然怕水。”
“等老孙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布水势，往他洞里一灌，把魔王淹死，取物件还你们。”
哪吒也抬头，脸色郑重道，“淹死？大圣，可别玩脱了，泼水难收啊。”
悟空闻言笑了笑，“俺说说罢了，真要这般，俺师父非得把俺逐出师门不可。”
“俺这扰乱他一番也好，俺再去把你们的兵器偷回来。”
李靖往前一步，“大圣，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我再……”
悟空一摆手，打断道：“不劳天王，如今稽迟列位，甚是不当。”
“俺多跑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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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那猴子已纵起筋斗云。
云头一翻，直上青冥。
好大圣，顷刻间径到北天门外。
他刚要往里走，忽抬头，见多闻天王向前施礼。
“孙大圣何往？”
悟空道：“有一事要入乌浩宫见水德星君。”
“你在此作甚？”
多闻天王合掌道：“轮该巡视。”
悟空点点头。
他看了多闻天王一眼。
多闻天王看着他笑了笑。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
悟空径直入了北天门。
一路到乌浩宫外。
水部众神见他来了，赶紧入内通报。
“孙悟空来了！”
宫中正忙。
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并各处龙王，原本都在殿前候点。
水德星君闻言，立刻将诸神遣退。
“今日暂到此处。”
“各归本司，不得擅离。”
众水神纷纷退下。
水德星君整冠束带，出了宫门，把悟空迎入宫内。
“大圣来得正巧。此前可韩司查勘小宫，恐有本部之神思凡作怪，正在此重新点查江海河渎之神，尚未完也。”
悟空摆手，“俺知道那魔王不是江河之神，此乃广大之精。”
水德星君神色一动。
悟空也不绕弯。
“先蒙玉帝差李天王父子并两个雷公下界擒拿，被他弄个圈子，将六件神兵套去。”
“老孙无奈，又上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帅火部众神放火。”
“谁知又将火龙火马等物，一圈子套去。”
悟空看着他，摊开手说道：“我想此物既不怕火，必然怕水。”
“特来告请星君，施水势，与我捉那妖精，取兵器归还天将。”
水德星君听罢，便转头吩咐道：“黄河水伯神王何在？”
一尊水神从侧殿转出。
“小神在。”
水德星君道：“既然大圣相邀，你便随大圣去助功。”
悟空见状问道：“星君不去？如何淹得妖魔？”
水德微笑答道：“若大圣只是想借水势，水伯正有一宝可用。”
然后看向水伯道：“水伯，且拿出来，叫大圣一观。”
水伯应了一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盂儿。
盂儿不过掌心大小。
玉色温润。
悟空凑过去看问道：“你这盂儿能盛几何？”
水伯把白玉盂捧在掌心。
“不瞒大圣说。”
“我这盂能装黄河。”
“半盂就是半河。”
“一盂就是一河。”
悟空眼睛一亮，“真是好宝贝！比得上菩萨的玉净瓶么？”
水伯连忙摆手道，“大圣何出此言？小神之宝怎敢与大士比较。”
悟空笑了笑，没再出声。
随后，辞别水德，与黄河水伯神王急离天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