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看着围在面前的徒弟们，笑道：“为师此前之梦，来者不止一人。”
“而是太上道祖与元始天尊，联袂而来。”
八戒也从沙僧身后走了出来，闻言大惊：“啊？”
“他们一起来的？”
悟空往前凑了半步，先看左侧的，又看右侧。
“那他们怎么说？”
”既然二位都在，您就没当面问问，到底是谁开的天？”
“问一声，总比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强吧？”
玄奘道：“为师方才不都说了吗？”
“为师问了两遍，二位各自讲了一遍。”
悟空抓了抓脸，“俺不是这个意思。”
玄奘抬起眼。
混沌中的几道身影同时动了。
四道各占一方。
缓缓转动，化作一道灰色圆圈。
谁也没有散去。
谁也没有压过另外三方。
“天地有成有坏。”
“劫数有始有终。”
“三教三源流。”
“三人三笑语。”
玄奘五指展开。
一朵白色小花在掌中开放。
花瓣之间，山川起伏。
河流穿过田野。
城池立在河岸。
城中人影往来，炊烟升起，又被夜色盖住。
玄奘摘下一片花瓣。
花瓣落下时，一方山河也随之隐没。
“一花一世界。”
他又从花下取过一片叶子。
叶脉纵横。
每一道细脉里，都有金光流动。
“一叶一如来。”
玄奘道：“对我等有情众生而言，世界也好，劫数也罢。”
“你亲眼所见山川，亲身踏过险途，自身承受悲欢，所有合和显现之境，便是我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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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你一般。”
玄奘说着，目光落到悟空身上。
悬在混沌中的灰色圆圈忽然缓缓转动。
花果山从中升起。
山顶仙石裂开。
一只石猴从石中跃出，抬头看向第一眼天地。
水帘洞从瀑布后显现。
群猴伏地，齐声高喊大王。
东海水晶宫震动。
定海神针铁从海底拔起。
披甲石猴踏碎云路，举棒打入天宫。
八卦炉焚尽凡胎，五行山轰然压落；
青苔覆石，岁月沉寂。
玄奘揭下山顶法帖。
悟空从崩裂的山石中跃出。
西行千山万水、妖洞城关、风雨磨难，如画卷般层层展开。
最后那灰色圆圈尽数收拢，便为一块灰蒙蒙的石头呆呆的立在山巅之上。
石猴不在，山仍是山，海仍是海，空空寂寂，无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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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问道：“悟空，你看。”
“你出生以前，花果山在何处？”
悟空没有立即回答。
玄奘又问：“这偌大天地，无边山河，又存于何处？”
悟空沉吟片刻，老实摇头：“俺不曾见过，便不知道。”
玄奘颔首，温声解释，“你每向前走一步，所知的天地便多出一分。”
“随着你知道的越多，你的世界便一直在开拓。”
“你方才问开天者是谁，为师其实早就已经告诉你了。”
“为师问道祖，道祖说是他。”
“为师问天尊，天尊说是他。”
玄奘看向悟空：“如今为师问你，开天者是谁？”
悟空没有回答，不再抬头看向天空，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来开天者是自己吗？”
玄奘闻言却轻轻摇头。
悟空一怔：“不对吗。”
玄奘道：“对也不对。”
“那你未出世前，一切便不存在吗？你死之后，这世界也要崩塌吗？”
“天地不是人心幻化，世界不是自我虚设。而是随共业种子循环成坏，故无恒常不变之造物主。”
“道祖、天尊历经万劫、长存不灭。”
“不过是修行更久、看得更多、走得更远罢了。”
“与我等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数生灵往昔一同造下善恶因缘造就了这片天地，故而一同拥有这片天地。”
“每个人各自的际遇善恶不同，眼中所见、亲身所历的路途悲欢，又各有分别。”
“世间万象，皆由心识映照显现，世间万法，不离一心所变，故称万法唯识。”
“天地有生灭，真性长存，大道常存，不随劫运崩塌、不随幻象生灭。”
玄奘说罢，看向自己的徒弟们，缓缓问道：“为师讲完了。”
“悟空，悟能，悟己，悟净，阿虎，所以你们说开天者是谁？”
众弟子纷纷道：“开天者不是他人。”
玄奘笑道：“善！”
众弟子道：“弟子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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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安静下来。
八戒仿佛还在回味，连连点头。“还是师父讲得好，说得玄妙。”
悟空收起脸上的疑惑，眼珠却转了一圈，嘴角跟着咧开。
“可是师父。您讲这么多，总不能只为给俺们上一课吧？”
悟空抬手指向大厅中央。
“那这头牛呢？这可还没解决呢，都站这么半天了。”
兕大王仍站在那里。
他的头依旧低着。
悟空眼中金光骤亮，他猛地转头，看向兕大王。
“俺明白了。”
悟空蹲到玄奘面前。
脸上已经带起坏笑。
“这头老牛的来历，没老倌儿先前讲得那么简单？”
八戒闻言睁大眼睛，“这还简单？还能怎么不简单？”
玄奘看着悟空，笑了笑，“悟空确实聪慧。”
他转头望向兕大王。
“道祖所讲的故事中，有三处说不通。”
悟空马上坐正。
“师父，哪三处？”
玄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
“第二，天火在上，洪水在下。人族先辈走投无路，为何恰好找到唯一能承住水火的古树？那株古树从何而来？”
玄奘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道祖走到树下，见到施主，便已唤他牛儿。”
玄奘看向悟空。
“可那时，牛又是从何而来？”
悟空恍然大悟。。随后抬起头。
“师父，所以您问了天尊与老君两遍，是在套他们的话！”
玄奘停了一息，看着悟空，“孤证不立。”
“两相参证，方为实录。”
“二论相订，是非乃见。”
“为师不过是求真罢了。”
八戒看了看玄奘。又看向悟空，小声嘟囔道：“这也叫求真？明明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见兔子不撒鹰。”
悟空抬手便往他头上敲，八戒没有防备，挨了一下。
然后抱住脑袋嚎道：“诶呦喂！猴哥你干嘛！”
“俺又没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