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柳树沟村部前面的空地上，刘铁柱送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院子里摘的青菜，非要往钱多多手上塞，说带回去尝尝。
钱多多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过来放在副驾驶座的脚垫上。
秦风站在车门旁边，没有急着上车，转过身看着刘铁柱。
"铁柱同志，咱村是不是成立了合作社？"
刘铁柱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点了点头。
"是的书记，合作社成立一年多了。
现在村民收下来的所有农产品都往合作社送，统一登记入库，到了结算的时候按各家的重量来算钱，明码标价谁都不会有意见。
比以前各家各户自己拉到镇上卖省了不少事。"
"挺好。"秦风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拉开，"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种一些经济性的植物？"
刘铁柱往前凑了一下，眼睛比刚才亮了很多。
"书记，您说的经济植物具体是什么？种出来销路往哪儿走？适用范围怎么样？"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语速很快。
秦风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些，先前跟刘铁柱聊天聊直播聊品牌的时候这小子表现得轻松随意，现在一谈到生产环节立马换了副面孔，这种人对工作的那股认真劲是装不出来的。
秦风把搭在车门上的手收回来，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先挑几亩地做试点，种上一年看看产出效果如何。
产量、品相、病虫害情况、市场接受度，这些数据拿到手之后再说下一步。"
刘铁柱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子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盘算了一遍。
过了大概十来秒他才开口，语气笃定。
"书记，如果真有您说的经济性植物，我们柳树沟愿意一试。
试成了最好，试不成了也不后悔。
我们就是穷怕了，不想再穷下去，有机会抓得住就是本事。"
秦风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行，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你就先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土地选好了，人组织好了，基础条件落实了，剩下的交给我。"
刘铁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见秦风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空话，就把问题咽回去了。
刘铁柱往后退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
"好的书记，我这边马上就安排。地的事我今天下午就去落实，村委会那边回头碰个头把分工定下来。我们等您的通知。"
秦风点了点头，弯腰上了车。
钱多多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的时候，秦风侧头对司机说了句"走吧"，车子缓缓启动，从柳树沟村口那条水泥路驶上了乡道。
车子开出去一段之后，秦风靠在后排椅背上，目光看向车窗外。
他决定从空间里拿一种适合本地气候土壤的经济作物出来。
那东西他之前悄悄验证过，产量稳定，加工前景也不错，只要前期管理得当，后面推开了就是一整条产业链。
地隆县穷了这么多年，老百姓苦了这么多年，他秦风能帮一把是一把。
但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给，如果不是像刘铁柱这样一心干事、心里装着老百姓的人，给了也是白给，甚至可能被糟蹋。
秦风看了那么多村子，走到现在也只遇到刘铁柱一个。
车窗外的田野不断往后退，秦风收回目光，转头对钱多多说："钱主任，你记一下。柳树沟这边的事，回头记得提醒我，别忙起来就忘了。"
钱多多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划了两行字。
"好的秦书记，我已经记下来了。等全部调研结束我会统一整理出一个提醒事项给您。"
"嗯。"秦风靠着椅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对了，秘书的事，你那边选得怎么样了？"
钱多多把笔记本合上，侧过身来。
"名单已经基本确认了。等到了下一站我整理好了就发给您，一共三个人选，履历和基本情况我都做了备注。"
秦风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行，回头你发过来我看看。后面事情越来越多，光靠办公室主任临时顶也不是个办法，早点把人定下来早点上手。"
钱多多应了一声"是"，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大概是在备忘录里又加了备注。
前面副驾驶座上的俞丁伟一直没出声，秦风动了一下，拍了拍副驾驶座的椅背。
"丁伟同志，你是吴渡口镇的镇长，你们镇的情况比其他乡镇更复杂。
你一定要多上心，柳树沟出了个刘铁柱这样的好同志，这是你们吴渡口的福气。你得抓住了。"
俞丁伟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头偏向后面。
"书记您放心，我记住了。柳树沟这个典型如果真能立起来，以点带面推下去，整个吴渡口镇都能受益。我一定会全力配合铁柱同志那边的工作。"
秦风靠回椅背上。
"嗯，行了。前面路口你就下去吧，我们直接去大一镇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在通往大一镇和吴渡口镇政府的岔路口缓缓停下来。
俞丁伟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弯下腰朝车里挥了挥手。
"书记，您一路注意安全。"
秦风在车里冲他点了一下头，司机松开刹车把车子拐上了通往大一镇的路。
俞丁伟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站在路边的黑点，直到车子拐过一片树丛彻底看不到了。
秦风把目光收回，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田地里翻过的泥土气味，还有路边野草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发散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清香。
路两边的白杨树排成笔直的两行，叶子在风里翻出亮色的背面，一片一片地闪过去，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带子在地面上流动。
车子在树影里穿行着，速度不快不慢，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平稳。
不知道大一镇又会有什么不同之处，能不能再出个刘铁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