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风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泡好了茶。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找到刘铁柱的号码拨了过去。
"铁柱同志，你今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刘铁柱的声音透着一股意外之色，但还是立马答应。
"好的书记，我现在就过去。"
秦风挂了电话刚把手机搁桌面上，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抬头说了一声"进来"，钱多多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书记，这是给您挑选的秘书人选，您看一下。"
钱多多把档案袋解开，从里面抽出几页纸递过来。
秦风接过去翻了两页，前面两页是两个人的资料，他扫了一眼又翻过去。
第三页上的名字叫何时行，工作单位写着农业局，职务一栏填的是科员，农业相关专业毕业，入职三年，籍贯是外市的。
秦风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到最上面，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就这个吧。"
钱多多伸头看了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啥时候把这个人的资料塞进名单里的，但秦风已经定下来了，他也没有多问，点头应了一声。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通知。"
钱多多出了门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座机拨了农业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农业局吗？我是县委办钱多多。让你们局的何时行同志现在来县委办一趟。"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对面那头接电话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断了，只听见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钱多多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对他来说打这种电话就是一分钟的事，人到就行。
至于中间会不会有人故意卡着不通知或者拖时间，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怠慢秦风书记的指示，怕是活腻了。
农业局那边接电话的是办公室的一个小干事，挂了电话之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座机拨了局长办公室的内线。
他握着话筒的手有点紧，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此时吴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电话，手指顿了一下。
他本来正在签一份文件，笔尖停在纸上停了三四秒才把那个字写完。
他放下笔站起来，脑子里转了一圈，马上就想明白了。
秦风要选秘书的事早就传开了，全县各局各乡镇都往县委办递了推荐名单，但他没想到自己局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居然被选上了。
吴局长转过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把小何的资料给我拿过来，同时通知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秘书应了一声很快就去办了。
不到十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秘书先进来报了一声"吴局，小何到了"，然后侧身让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门缝里走了进来。
何时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进门的时候步子有点紧，站到办公桌前面的时候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侧贴着裤缝。
"吴局，您找我？"
吴局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热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戚。
"小何，来，坐下说。"
何时行被他拍得晃了一下，赶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脚尖点着地，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直的绳子。
吴局长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种推心置腹的笑容。
"哎呀，你来农业局也三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我都准备今年让你提个副科了。"
何时行愣了一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局长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关心了？
这三年他在农业局就是个小透明，每天按点上下班写写材料跑跑腿，别说提副科了，连局长办公室的门都没进过几回。
今天局长不但亲自把他叫进来，还拍着肩膀说准备提他当副科，这玩意听着怎么那么邪乎。
他心里嘀咕归嘀咕，嘴上还是赶紧应了一句。
"感谢局长的厚爱，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吴局长摆了一下手，笑容更深了。
"小何啊，县委办钱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了，让你去一趟。你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像是话已经带到了，后面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何时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把吴局长这几句话串起来。
什么叫县委办钱主任找我？
钱多多主人找他干什么？
他一个小科员跟县委办主任八竿子打不着。
吴局长那句"以后常回来看看"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说得好像他要去哪儿了一样。
何时行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他朝吴局长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吴局那我先过去了"，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子还是飘的。
他走到走廊里站了几秒钟，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扣上又解开，深吸了两口气才把呼吸调匀。
何时行往楼下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县委办主任找他到底干什么，自己是得罪人了还是走了什么运了。
最近地隆县的风向他多少知道一些，秦书记上任之后大清洗的消息到处都在传，全县人人都提着心过日子。
可他一个小科员，在农业局干了三年了，既没贪过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忽然有人点名找他。
楼梯拐角的地方有一扇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何时行走到窗户边停了一下，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了，皮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的，下了楼骑着电动车往县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