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几天没见，你气色倒比上回强多了。"
金兰兰打量着秦风，"面上这红光，是不是遇着什么好事，偷着乐了吧！"
秦风伸手，把桌沿的茶杯往金兰兰那边推了推，嘴角一扯。
"你们今天来，是给地隆送产业送机会的，我这个县委书记，没有不精神的道理。"
"这话说得，听着真舒服。"金兰兰肩膀轻轻一歪，笑声不大，却像一汪清泉发出叮咚响，"秦书记讲话有水平，听得人心里敞亮。"
笑声还没落尽，金兰兰忽然收了嬉皮笑脸，目光在秦风脸上看了看，语速慢下来。
"对了，来的路上听见一桩新鲜事。想不想听？"
秦风抬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点疑惑。
"跟我有关？"
金兰兰摇头，嘴角却噙着笑，卡顿了几秒，故意把后半句悬着。
"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秦风配合地往前倾了倾身，给了金兰兰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
"这桩事发生在东江市，你之前在那边的老熟人多。内容嘛，偏私人，算是圈子底下传的闲话。花的。"
"金大小姐这样吊人胃口不好吧！"秦风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叹气，"我这点好奇心全让你勾起来了。"
"行了，不逗你了。"金兰兰收了玩笑的神色，声音压低，"东江市有个姓周的市领导，你知道不？"
"我认识的，就周天宇一个。"
"对，就是他。"
金兰兰忽然一笑，带着点冷嘲的味道，"这人现在昏了头，非要跟原配离婚。老婆不松口，两口子直接闹到市委大院门口，来来回回的干部全看见了，脸丢得一干二净。"
秦风笑意淡了。
他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周天宇的履历。
那人一贯谨慎，说话办事都有章法，在圈子里站得很稳，从不像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的人。
可眼下这局面，分明就是什么没兜住，崩了线。
没等秦风细想，金兰兰又往前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再透一句——他闹离婚，是为了一个女人。你猜是谁？"
秦风摇头，表情坦然，没有一点装的痕迹。
"猜不出。东江圈子说大不大，但凭空锁一个人，我没那个本事。"
"你这人，一点乐子都没有。"
金兰兰撇嘴，不再兜圈子，"钱娜的表姐，徐慕婉。"
三个字落地。
秦风后背一紧，手臂上的肌肉顺着脊骨往上一绷。
他面上没露什么，但坐姿已经微微变了，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徐慕婉。
这个名字传进耳朵的一刻，脑海里立刻翻出一幅画面——东江市干部大会那天的酒店餐厅，徐慕婉和周天宇一起来吃饭，那之间的关系就有点不正常。
当时秦风隔了几张桌子看见那一幕，心里只当偶遇，疑惑是有的，但没往深处想。
现在回头一看，那"偶遇"，大概早就是计划里写好的。
金兰兰盯着秦风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心知这消息砸对了人。
"想不到是她吧？"金兰兰端起秦风推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我跟钱娜对徐慕婉一直看不惯，不是平白无故的。
她从小到大，最拿手的就是算账——利弊的账，人心的账，样样都算得清清楚楚。
外面看着柔柔弱弱一姑娘，骨子里那全是算计。"
金兰兰放下杯子，话风一转。
"当年她嫁给高赛博，图什么，圈子里谁心里没数？
高家比徐家高出一截，在徐家自家人这里都拿徐慕婉当个摆设，她就自己铺路，一步步把高赛博这条路走通了。
外面都说是徐家长辈撮合的，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明白——从头到尾是徐慕婉自己算计好的。"
"高赛博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外头彩旗飘飘，烂账一堆。徐慕婉嘴上嫌弃，手上从不撒手。她嫁的不是那个人，是高家那摊资源。"
"如今周天宇闹成这样，摆明了是被她设了套。
周天宇这人，别的都精明，偏偏在这种事上昏了头。
消息一传开，他的仕途基本到头了，往后别想再往上迈半步。"
金兰兰说完，轻轻啧了一声，不知是叹还是嘲。
秦风面上不动，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根线头最早是从自己手里捻出去的。
那瓶沸血丸，当初秦风递给周天宇的时候，只是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谁能想到几粒药的连锁反应能滚到今天这副局面——周天宇心神被搅乱，跟原配生分，跟徐慕婉越走越近，最后闹到大院门口人尽皆知。整个链条往前捋，源头那一环，却是秦风亲手扣上的。
金兰兰还在絮絮地讲，把徐慕婉过往那些手段一件一件翻出来，像在梳理一份旧账。
她讲得起劲，全然没留意对面坐着的人，心里已经推到了更深的层面。
秦风一边随口应着她的话，一边在心里把局势重新切了一刀。
周天宇婚变闹开，市里不可能坐视不理。
核查是迟早的事，东江市高层的椅子里，一定会空出一把。
徐慕婉借着这段关系彻底绑死了周天宇，但高家那边不会咽下这口气，两股势力一旦撕扯起来，必定波及上下几层关系网。
而兰羽集团盯上紫玉产业代理这件事，眼下已经进入实质阶段。
产业落地、利益分配、各方博弈，都会在地隆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轮番展开。
秦风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一个念头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徐慕婉手里，还捏着他前一段时间两人见面时的照片。
那时候徐慕婉拍下来的，秦风也没在意。
留着一张底牌在别人手里，清风觉得很不妥。
但如今徐慕婉搭上了周天宇这条濒临沉没的船，真到了资源耗尽的时候，她会不会翻出那张旧照片，找到他面前来？
拿筹码换筹码。
这个女人的逻辑，秦风清楚得很。
外面天色暗了一截，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金兰兰茶杯搁在桌面上的轻响。
秦风抬起眼，面上已经换回了那副平稳又温吞的神情，像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算过。
"所以，"秦风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朝金兰兰举了举，"你专程跑这一趟，不光是为了送产业，还给我带了份大瓜。"
金兰兰笑了一声，眼里有光。
"这瓜，值不值你请顿饭？"
秦风没接这句话，只是把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