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安排在县政府会议室，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秦风到的时候于雅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正跟政府办的人低声确认着什么流程，看见秦风过来她快步迎了上去："书记，兰羽集团的人到了，在贵宾室休息。"
秦风点了点头，抬手整了一下外套领口，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会议室走了过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兰羽集团那边的负责人已经站起来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正装，打着领带，看见秦风进门主动从桌后绕出来伸出手："秦书记，久仰久仰。我是兰羽集团项目部的负责人，姓赵。金总特地交代了，这次签约让我们务必配合好。"
秦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适中，语气平稳："赵总客气了。感谢兰羽集团对地隆县的信任，我们这边已经把前期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签约流程顺畅的话中午之前就能完成。"
双方落座之后，于雅丽代表地隆县政府在合同上签了字，兰羽集团的赵总也签了字，交换文本的时候两人站起来握了手，县宣传部的摄像机在侧面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签约仪式的规模不大，没有请媒体也没有安排额外的人员到场，就是双方在场的主要负责人，加上几个工作人员，整个流程干净利落。
合同的内容秦风之前已经看过了，兰羽集团每年收购地隆县紫玉系列产品不低于三十亿元，同时在县里建立运转中心，投资规模大约十亿元。
三十亿这个数字落在于雅丽手里的合同纸面上，对以前那个靠省级拨款勉强维持运转的地隆县来说，是一个能直接改写整个县财政结构的数据。
秦风坐在旁边没有看合同细节，他靠在椅背上看的是签约桌上那几盆绿色植物叶子上的灰尘厚度，确认自己不需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把目光留在了那上面。
签字结束之后双方又站着说了几句话，兰羽集团的赵总收了文件放进公文包里，跟秦风握了手又跟于雅丽握了手，说了一句"后续工作我们的团队会直接跟于县长对接"，然后就带着随行的人离开了会议室。
没有留下吃饭，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的时间非常的赶，就这样签约完了都已经中午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于雅丽站在桌边把那两份合同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开确认了一遍，确认签章和页码都没有遗漏，才把文件合上放进了旁边的文件袋里。
她抬头看向秦风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很多，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激动："书记，这是地隆县有史以来签过最大的一笔合作。
三十亿，加上运转中心的投资，如果没有您带来的紫玉草，咱们县再过十年也不可能拿到这种规模的合作。"
于雅丽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不像是汇报工作，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振奋。
秦风靠在桌沿边看着于雅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雅丽同志，以后会好的，你要相信自己，同样的，你们以后要好好干。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多想想他们需要什么，而不是政府能从这里得到什么。"
"咱们县政府门口挂的那块牌子，上面那五个字是让人看的，不是用来摆的，为人民服务要实打实的做到。
急百姓之所急，把他们的诉求当成自己家里的事去办。
我这大半年工作做得并不算好，好多事都还没做完，后面的工作你们要接住。"
于雅丽的表情沉下来，她收起了刚才那股兴奋的劲，声音也平静了。
"书记放心，地隆县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会把您做的这些事接住，继续往下推。"
秦风看着于雅丽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秦风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样子："那就行。后面我的精力就放在市里了，招商引资和农业发展这两块占用的时间不会少。县里这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机。"
秦风说完转身朝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于雅丽一眼，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推开门迈了出去。
秦风走下台阶的时候步子不急不缓的，外套下摆被风微微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伸手按了一下，快步走向了停在院子里那辆车。
于雅丽站在会议室的窗口看着秦风的身影上车，车子启动之后缓缓驶出了县委大院，拐过街角之后就看不见了。
她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份签好的合同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封面上的数字，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于雅丽回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在那页纸的顶端写了"签约完成"几个字，写完停了一下，在日期下面划了一道横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一项工作的安排。
此时秦风出了政府大楼上了车，坐在后排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车窗外正在往后移动的县政府大门口。
那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挂在门廊上方最正中的位置，光打在上面，字迹清晰干净，没有落灰，也没有被旁边的藤蔓挡住视线。
秦风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靠在座椅里没有再回头看。
车子在转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县城那几条街上的行人和车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该走的在走，该停的在停，没人知道刚才那间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秦风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了。
车子一直在往前开着，路面从县城的水泥路变成了通往市里的快速路，行道树在车窗外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去。
秦风没有再看后视镜，也没有再回头，只是坐直了一些，把安全带重新拉了一下，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没有睡，就那么靠着。
前方的路并不太平，但尽力就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一些改变，也不枉组织对自己的提拔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