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等人来到一块收割完毕的空地。
这片田地刚翻过不久，地表铺着一层细碎土块，看着松散贫瘠。
踩上去土质格外松软，鞋底会轻微陷下去一小块。
秦风直接在田埂边蹲下身，一点都不嫌泥土脏手，抬手往土层里用力一挖，指尖轻松插进土里，抠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泥土。
秦风捏着土块揉搓几下，整块泥土散开，掌心沾满细碎的深褐色土末。
秦风站起身，抬手拍掉手上浮土，指尖还留着土层干涩的触感，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邵东阳。
邵东阳老老实实站在田埂边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心里摸不准秦风这番操作的用意，满腹疑惑，却不敢开口打扰，只能安安静静等候指示。
等手上土渣全部拍干净，秦风这才开口发话。
“东阳，你回去安排下去。方口镇所有村落，全部抽取土质样本，做好详细点位标记，统一送到县里做专业土质检测。”
“地隆县当初发展紫玉草，第一步就是这么做的。土地能不能种、养分够不够、条件合不合适，肉眼看不出来，必须靠真实数据说话。”
邵东阳听完这话，整个人瞬间精神一振，压不住心底的激动，语速都变急促了。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我们方口镇，也有机会发展紫玉草产业，跟地隆县一样？”
秦风没有正面给他肯定答复，语气依旧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机会肯定有，但能不能抓得住，全看你们班子自己。”
“地隆县能做成产业、搞出政绩，靠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是县里、镇上、村里三级班子统一步调，全员联动，所有人实打实干活，才能把项目稳稳落地。”
“土地检测、基层摸排、农户动员，这些基础工作，必须你们自己一层层推进。内部配合不到位、执行打折扣，谁都救不了你们。”
“你们真想摘掉穷帽子、引进紫玉草项目，就踏踏实实做好前期准备。要是所有人都想着躺平观望、等着上级给政绩，那方口镇只能一直穷下去。”
秦风说完，转身顺着田埂往村落深处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直白又现实。
“一个地方发展不起来，不全是地理条件的问题。大多时候，都是人的思维和执行力拖了后腿。”
“很多基层干部，打心底认定本地条件差、发展不起来，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每天混日子等调动、等扶持，什么工作都不肯主动做，最后几年任期过完，地方还是老样子。”
“方口镇想继续熬日子、等机会，就接着摆烂。想改变现状，从现在开始就动手干活。”
邵东阳僵在田埂上，没有立刻跟上。
秦风这几句话，句句戳中基层痛点，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彻底摆正心态。
几秒后，邵东阳沉下心神，抬脚快步跟上队伍，每一步都比之前沉稳有力，心里的懒散和侥幸彻底被打散。
接下来整整两天时间，秦风带着房仕龙，跑遍了花东县所有下辖乡镇。
方口镇、连山镇、石桥乡、海湾乡，挨个实地走访摸排。
各个乡镇路况优劣不一，整体发展面貌却大同小异，清一色底子薄弱、发展滞后。
部分乡镇常住人口稀少，村里大半房屋空置；
少数乡镇有几户小型手工作坊，不成规模、没有销路，根本带不动地方经济。
秦风之后每到一个地方，不先听会议室的书面汇报。
全程自己到处逛、到处看，在路上碰到下地的村民，就主动停下闲聊。
挨个询问种地亩产、售卖价格、一年实际到手收入。
得到的答案全部统一。
常年种植普通粮食作物，收成全看天气好坏，售卖价格跟着市场波动。
农户辛苦忙活一整年，除去成本，根本存不下积蓄。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愿守着几亩薄田耗日子，大批量外出务工。
村里剩下的全是中老年人，种地越来越粗放，没人打理的荒地逐年增多，乡镇发展陷入死循环。
房仕龙全程贴身陪同，两天晒得黑了一个度，话也比之前少了很多。
他以前坐在县里看报表、读数据，只知道花东县整体经济落后、乡镇发展滞后。
但这两天亲身踩遍每一片田地、每一个村落，所见所闻无比直观。
路况差、人口少、无产业、荒地多，每一项短板都是实打实的硬伤，而且短期内很难彻底扭转。
他好几次想问秦风，地隆县当初是不是也是这般艰难。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隆县未整改前，乱象和贫瘠只会比现在的花东县更严重。
那样的烂摊子，秦风都能硬生生盘活，足以说明眼前的困局并非死局。
走访结束，返程的商务车上。
秦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连片的农田村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房屋和街道，偏远乡镇的荒凉彻底被甩在身后。
秦风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一旁的房仕龙，语气平淡。
“你们花东县想要翻身，靠等、靠熬、靠扶持，根本行不通。”
“回去之后，立刻汇总所有乡镇的土质检测数据，逐条整理对比地隆县的土壤报告。”
“先把最核心的问题敲定，哪些乡镇土地达标、能种紫玉草，哪些不达标，摸清楚底子，再谈后续发展。”
“好的领导，我回去立刻落实。”房仕龙应声领命，没有多余的话。
秦风重新靠回座椅，闭上双眼。
车辆平稳行驶在返程公路上，路面不算平整，细碎的颠簸透过座椅轻轻晃动车身。
秦风指尖搭在膝盖上，顺着车身晃动的节奏轻轻微动，看似随意，实则脑子里一直在梳理花东县所有乡镇的摸排情况。
这两天走访摸清的所有短板、优势以及潜在机会，这些在秦风心里逐一汇总成型。
谁都以为他下乡调研是走流程、看表面。
没人知道，秦风已经悄悄敲定了花东县的产业整改方案，一场覆盖全县乡镇的产业变革，已经在他心里布局完毕。
而那些还在观望、摆烂、等着混日子的乡镇干部，丝毫没有察觉，属于他们的整改考核，马上就要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