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孙悟空双腿一屈,筋斗云平地而起。
铁扇夫人手捏绣帕,半掩着面容,身子微微发颤,眼巴巴看金光消失在天际。
三息之后。
确认孙悟空已经飞出神识探查的范围,铁扇放下手里的绣帕,脸上的悲凄、愁苦,褪得干干净净,她摸出一枚传音玉简。
“咔嚓。”
玉简碎裂,法力传向万丈高空之上。
传完信,铁扇夫人走回芭蕉洞大厅,边走,边拔下了头上脂玉步摇,随手扔给旁边伺候的小妖。
“传我的话,把洞里所有能调动的留影石全部搬出来!挑点机灵点的小妖,记住,全部给我藏在暗处!一定要把圣婴受尽委屈的模样给录清楚!”
“另外,去库房领两百斤灵果、三百副疗伤草药。装在破竹筐里,你们几个挑着。到了现场,就说是福德同修会给火焰山周边受灾百姓送的慰问品,结果被天庭纠察给强行拦下了。”
“查咱们的账?”
“本夫人今天就让他们看看,阻挠慈善机构救灾,是个什么下场!”
说完,铁扇变出一身朴素装扮。
……
花开两朵。
诸葛玄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快步走进舱内:“大人,翠云山,铁扇夫人发来最高级别的密报!”
陈微放下手里的笔,眼皮微抬:“念。”
“是!”诸葛玄展开符纸,语速极快,“紫微宫纠察司在火焰山外围设卡,强行拦截并擒拿了正要前往灭火的同修会干事,牛圣婴,连同灭火法宝芭蕉扇一并扣押。齐天大圣孙悟空恰好去借扇子,撞见此事,现已怒气冲冲赶往现场!”
“哦?”
陈微听到这话,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情报,确实吗?”
“千真万确!”诸葛玄重重点头,“我们在外围的暗桩已经确认,牛圣婴确实被紫微宫的捆仙绳锁了,就扣在火焰山北面的一处高地上。带队的是紫微宫纠察司的副司长季伟。”
“哈哈…”
“好!好得很!”
“这群纠察,当真是在天上坐傻了,昏了头啊!”
陈微初只是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笑完。
陈微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在主位前踱了两步。
不怕敌人出招,就怕敌人不出错。
“他们以为这是在干什么?”陈微转过身,看着诸葛玄。“那是八百里火焰山!烧了五百年、让生灵涂炭的天灾!牛圣婴拿芭蕉扇去干什么?他是去灭火的!是去拯救西牛贺洲黎民百姓的!”
“紫微宫的纠察倒好。”
“为了挑福德同修会的毛病,竟然敢在半道上,把一个为了三界众生去灭火的好青年给擒拿了?”
“这叫什么?
“草菅人命!强行阻挠民间义士抗灾救援!”
“这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诸葛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政治斗争,最怕的就是失去大义。
查账查出问题,那是经济纠纷。
可为了查账阻挠灭火,那是政治立场出了大问题,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一顶枉顾苍生的大帽子先盖下去,绝无错漏。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诸葛玄请示道。
陈微没立刻回答,而是收敛了笑意,片刻后问道:“天上现在有什么反应?”
“咱们的暗线刚刚传回消息”诸葛玄赶忙掏出另一块玉简:“南斗星君察觉到下面动作太粗暴了,怕压不住阵脚,连续派出好几拨高阶仙官,拿南斗星君亲令下界。”
“甚至,把天机星都派下来督导了。”
“哦?天机?”陈微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是个忠厚的神仙啊,看来,南斗星君亲自在幕后操刀,要死磕到底了。”
“传我的令!”
“把现场发生的一切,全部录下来,尤其是纠察司怎么拿着天规天条,强行阻拦牛圣婴去灭火,怎么无视八百里火焰山的灾情,死扣法宝不放,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不能漏!”
“大圣去闹,是私人恩怨,但留影石录下来的,就是不可辩驳的铁证!”
“本官要把他们暴力执法、阻挠救灾、无视三界苍生的行径,办成一桩连南斗星君都捂不住的铁案!!”
“还有,通知牛魔王,召集福德同修会成员开会,研讨此事。”
“记住,让他们不许闹事,只开会。”
“大人高见!”诸葛玄双手抱拳,眼中满是钦佩,“属下这就去办!定让那帮纠察,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吧。”陈微挥了挥手,重新坐下。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所谓厚黑之至,便是面厚如城墙,心黑如漆墨。
面厚者,能毫不脸红扯起冠冕堂皇的大旗,将见不得光的派系倾轧,完美包装成拯救苍生的大义。
心黑者,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是断子绝孙的绝户计,绝不给政敌留半寸喘息的余地。
在天庭官场的深水里,最高明的斗争手段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师出有名。
南斗星君自恃棋高一着,想借查账的规矩来卡陈微,但他忘了,规矩之上,还有一顶更高、更重、谁都不敢碰的帽子,叫作大义。
天庭的法度。
三界的苍生。
两顶大义上的帽子,悬在南斗星君头上。
一旦留影石的画面上到凌霄宝典,谁会去管福德同修会到底干了什么烂账?
谁又会在乎那牛圣婴灭火,到底是为苍生还是为刷政绩?
不重要。
大家伙只会看到铁一般的事实:高高在上的紫微宫纠察,为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野蛮扣押不顾自身安危、正要去扑灭八百里天灾的先进义士。
届时,百口莫辩。
做恶不可怕,可怕的是占据道德最高地,剥夺政敌伸冤的资格。
陈微挥手变出棋盘,指尖夹起一颗白子。
他稍作迟疑,最终却将一颗黑子重重扣入局中。
“南斗前辈。”
“晚辈已落子,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