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院云船舱内。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舱门缝隙挤了进来,缓缓在半空聚拢。
正闭目养神的猴西进猛然睁眼,右手攥住混铁棍。
起步,抬手,砸!
“西进。”陈微坐在案桌后,眼皮都没抬,手里还在翻折子,“不许乱来。”
混铁棍生生停在虚影头顶半寸处,棍风刮得虚影一阵扭曲。
猴西进收了棒子,退后半步,一双猴眼盯着对方。
陈微放下折子,站起身,手随意地拱了拱:“星君来访,可有指教?”
虚影凝实。
道袍、玉冠,正是天机星。
“陈大人。”天机星拱手回礼,腰弯得很深,“小弟此次前来,可是很有诚意的。”
老弟。
小弟。
猴西进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眼前这位,可是成道数十个会元的老牌太乙金仙,南斗七星里的实权人物。
在自家大人面前,开口就自称小弟?
不要脸皮了?
陈微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星君不在下界督导办案,跑来我这船上,若是让南斗星君知道了,怕是不好收场。”
“收场?”天机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这盘棋,从上面开始微操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法收场了。”
“明人不说暗话。”
“南斗星君连下七道密令,前六道让按兵不动,第七道让火速解围、速断铁案,此事,小弟办不得,南斗星君贵为大罗金仙,他这把要是赌输了,顶多也就是闭门思过五百年,削了手里的权柄。”
“大罗金仙,有免死金牌,死不了的。”
“可小弟我不是大罗,事儿办砸了,黑锅扣下来,南斗星君去思过,我就得被剥了道果扔下界去历劫,小弟活了这么多个会元,还没活够。”
陈微听完,点了点头。
天庭的官场逻辑,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权力在中枢,责任在基层。
督导夹在中间,要么跟着主官一起陪葬,要么自己找下家。
天机星是个聪明的,知道南斗宫输定了。
天庭有太白金星一干尊神坐镇,下面还有陈微呼风唤雨、齐天大圣打前锋。
还想赢?
怎么赢?
这时候不跳车,难道留着过年?
“那个叫季伟的呢?”陈微问道。
“拿着鸡毛当令箭去了。”天机星笑得很灿烂,“小弟把那道乱命交给他了,告诉他大事由他做主,他现在估计正做着转正发财的春秋大梦呢。”
陈微挥了挥手:“西进,出门外警戒,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猴西进提着棒子,转身出舱。
......
与此同时。
牛圣婴被捆仙绳绑成粽子,贴在柱子上。
他身上印着福德同修会干事的道袍,破了几个大洞。
大营外头,乌压压围了几千号妖兵,手里举着兵器,骂声震天。
“肃静!”
营帐掀开。
季伟身穿紫色官袍,手托纠察大印,在一众属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态度嚣张,眼神睥睨。
成了。
只要今天把这通告一念,把罪名钉死,回去就是正司长。
季伟清了清嗓子,法力声音传遍四野:“经查明,积雷山牛圣婴,假借牛爱民之化名,及福德同修会之名义,严重干扰天庭基层治理秩序!经查,牛圣婴名为灭火,实则丧失仙家道德,私下串联,意图不明!”
“现决定,扣留其随身涉案法宝芭蕉扇,羁押候审!”
一番官腔打下来,全是定性,没有细节。
什么叫丧失道德?
什么叫意图不明?
不重要。
重要的是章盖下去了,流程走完了。
季伟收起通告,正准备下令押解回天庭。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孙悟空稳稳落在营地大门前,表情平静。
季伟看着孙悟空,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一想到上面天机星的交代,以及南斗星君的密令,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又支棱起来了。
孙悟空慢悠悠踱步走到台阶下,抬头看着季伟:“俺老孙刚才在天上,听你念得挺起劲,你的意思是,我那侄儿跑来灭火,是有罪?”
“大圣,”季伟拱了拱手,语气强硬,“有没有罪,本官手里有证据,至于定什么罪,上了天庭,会审之后才知道!”
“嘿嘿。”
孙悟空不恼,挠了挠下巴,顺着话茬往下接:“俺老孙不懂你们的规矩,所以,按你的意思,这火焰山的火烧得再大,先不急着灭,先查他的罪,是吧?”
季伟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但他不能退,一退,纠察司的威信就没了。
季伟点头道:“大圣,下官是纠察司长,只负责查案纠风。至于灭火不灭火,什么时候灭,那是水部正神和地方山神的活儿,不在本官职责范围之内。”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季伟补充了一句,自认为无懈可击。
孙悟空两眼一眯,盯死季伟,他往前提了一步,声音突然放大:“所以说,在你眼里,这方圆八百里生灵的死活,根本不重要?比不上手里查案的折子重要?”
大营外,安静下来。
几千双眼睛,盯着台阶上的季伟。
而在暗处的碎石堆后、枯树杈上,十几个小妖正捧着留影石,连大气都不敢喘,镜面对准季伟的脸。
季伟被孙悟空的逼问搞得一阵烦躁。
这猴子胡搅蛮缠!
他被利益冲昏了头,官威盖过理智,他举起手里的大印:“放肆!本官是天庭北极紫微宫纠察司副司长,本官,只负责查案!!!”
最后四个字,在火焰山的上空回荡。
字正腔圆,底气十足。
孙悟空看着他,笑容一点点放大:“所以,你的意思是,灭火不重要、三界正在受苦的生灵也不重要?”
“没错!”
“大圣真要如此认为,本官也只能如此回答。”
季伟说完,一脸的大义凛然。
在他眼里,什么火焰山大火,哪有进步重要?
齐天大圣再狂,还敢当场打杀紫微宫纠察司不成?
开玩笑!
“大圣...”季伟举起官印,表情严肃,“请不要妨碍本官办案!”
“请您...”
“嗯?”
季伟话还没说完,只觉面前一根金柱无限放大。
嘭!
“娘西匹!”孙悟空一棒子砸下,嘴里骂骂咧咧,“最烦这等高高在上的做派,俺老孙在那天庭都是座上宾,就你还敢吆五喝六。”
“此等做派,哪里是仙人?”
“俺老孙火眼金睛之下,妖怪无所遁形,你分明是妖怪!”
......
半卷残编惹暗尘, 潇湘竹影掩重门。
曾期纸上逢知己, 独向灯前拭泪痕。
世路繁华多恋客, 红楼寂寞少人闻。
劝君莫待花辞树, 负却前生看客恩。
【诗我是写在这儿了,那后头的悲欢离合,我是不敢一个人往下看了,你总说外头的天地广阔,千好万好,繁华惹眼,竟连这书里的旧相识也全抛在脑后了,若再不回来翻这书页子,那书页上的墨迹,都快教泪水晕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