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州,闽南。
夜半霜凉。
一轮孤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惨白清冷。
冷冷照着城郊的老厂房。
铁锈爬满裸露的钢梁,破碎的玻璃窗空洞地张着嘴,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沙哑又刺骨的呼啸声。
世人总说,拔刀向更强者,是孤勇,是血性,是少年最滚烫的勋章。
或许吧,除了勇敢以外,这其中还有鲁莽。
而刘守,就在这一列。
他的奔赴因结局变成一场不计后果、愚不可及的莽撞。
侧脸死死地贴在冷硬潮湿的水泥地面上,粗糙的砂石磨得颧骨生疼。
耳畔没有闽南街头歌厅震耳的喧嚣,没有网吧灯火里嘈杂的人声、键盘敲击的喧闹,那些鲜活温热的平常,此刻距离他无比遥远。
围绕着他的,只有寒冷,和在黑夜下被无限拉长的咀嚼声响。
刘守双目充血,能将人千刀万剐的凶恶目光定在那头非人怪物身上,注视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寸寸、一口口,吞食着自己的兄弟。
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纹路钻进骨血里,冻得四肢发麻。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没有热血翻盘的剧本,这个被狗操了的世界从来不会偏爱一腔孤勇的少年。
他没有凭着少年热血的唯一优势斩妖屠龙,他带着满心怒意的兄弟们找到怪物,然后发现自己司机的身份实际上是个外卖员。
从日头高悬的晌午,到星月死寂的深宵,数小时的鏖战,带来的宝贝砍刀卷刃了,体力耗尽,满身伤痕,血汗浸透衣衫。
拼尽了一切,然后明白了老二死前的绝望。
全线溃败,一败涂地。
冰冷的月光落在刘守狼狈的背脊上,像一层薄薄的丧衣。
怪物之所以没有吃他这位身份堪比刘玄德的大哥,并非靠着幸运,而是怪物不屑。
没有手表,没有时间,他也不会看着月亮计算时间,但体内的修为如潮水般褪去,犹如耄耋老人一般的身体告诉了他,现在是午夜12点。
他的天物能力失效了,那限时的修为散尽,就连怪物都提不起兴趣,对他这位‘凡人’提不起进食的欲望。
这是最大声的嘲讽。
地面的寒意彻底吞没了刘守的体温,胸腔里的呼吸又急又痛,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啊……”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睁着通红的眼,趴在死寂的废墟里看着自己的兄弟在那口器中被撕下一块块血肉,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刘守叫着,太难听了,就像卧病在床的老人,就连情绪都表达不出,只能这般有声无力的惨叫。
“啊……”
他想吸引怪物的注意,不要再吃他的兄弟了,来找他吧,这都是因为他。
老二被吃,是因为他让老二在家看家。
其他人被吃,是因为他这位大哥想要亲手报仇。
可为什么,最后被吃的人从没有他。
“啊……”
午夜的钟声响起。
刘守体内唯一的闹钟告知他了。
颤抖染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抵在额头,他扭断的手指张开,一个竹筒在手中出现。
刘守佝偻着身子,想要把竹筒里的签子投出去一根,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大工程。
“啊……”
不顾身上的疼,他用力地扭动身子。
一根签,掉在地上。
中上签。
中上签:好运常伴,获得世界平均中等修为,与相应极武记忆,直到进入第二天刷新。
望着这个签子,刘守没有惊喜,那不知在期待着什么的眼眸,绝望了。
他这签筒里一共有100根签。
上上签3根。
上签10根。
中上签20根。
中签40根。
下签27根。
对刘守来说,中上签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多数都是中签,高不成低不就,在这地方没事帮人要点场子什么的,能吃饱饭。
一般中上签很少见,虽然有人跟他说过,从概率上计算,他一天有20%的几率能抽中中上签。
可他命不好,每当需要中上的时候,来的都是中,甚至是下。
所以每次投签的时候,刘守都会无比虔诚的跪在地上,朝着各路神仙拜上一拜来祈求好运。
结果一般,虽然失望是在多数,但只要有那么一次爆种了,他都会激动地把额头磕出一个红印。
可现在,刘守什么也没做,那个他最需要的签子,在他最冷漠的时刻被投了出来。
可当看清签上的内容,刘守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为什么,不是下下签。
为什么,不是中下签。
这样,他就可以去死了,和兄弟们一起死在这。
然后他会大吐苦水地抱怨,这就是他的命,他就是这么一条贱命,老天不光顾他。
这就可以证明,他刘守没有那个摇出好签的命,这都是老天的错。
……
然而,在所有人都死去后,他的活路来了。
老天没有拯救他最重要的,可却救了他此刻最不想要的。
嗡——
签子融入体内,刘守的气息骤然提升。
命境……
崭境……
沉境……
流境……
他的修为,在一瞬间完成跃迁。
从案板鱼肉,到此刻刀俎。
刘守此刻有了一身的力气和能力,但他此刻是绝望的。
老天造化弄人,在他珍视的一切都离开后,却又给了他苟活的能力。
这次,刘守没再感恩老天,没再感恩命运,他顺着老厂房屋顶的破漏看向了漆黑的天空。
张了张嘴,说道:“命啊…我操你妈。”
……
“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刘守发了疯的冲向那头怪物!!
砰!!
流境的修为下,他有着绝对的压制力,那好似一条大犬一般的怪物被直接撞飞!!
刘守脑子里面有关于极武的记忆,但在混乱下,他没有动用。
而是骑在怪物身上,双手双脚压住怪物的四肢,那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看向怪物还流着鲜血的口器。
“操!!操!!操!!!”
刘守忽然的疯了,他咧开嘴,猛的低头咬住怪物的血肉,狠狠地撕下来!!
他如怪物撕咬他的兄弟那般,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嗬!!嗬嗬!!!”
怪物痛苦的嘶啸,可这在刘守耳中却是最好的承认。
刘守变得更加疯狂,双手硬生生撕掉怪物的双臂,然后加上一口血牙,用力地撕扯着怪物的一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