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依依目光依旧停留在小鲸鱼上面。
下意识的，扬了扬嘴角。
严格来说，这项链有点土，一看就是男大学生送女孩子会踩的那种坑。
但是，她就是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这条项链，是她前世那么多年里最看重的东西，没有之一。
因为这是陈白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因为有个笨蛋为了买这个，发了两天的传单。
很辛苦的。
最开始认识陈白的那几年，是她最不自由的时候，总是要等很久才有机会和陈白见一面。
每次撑不下去了，她都会拿出来看看，想念那个会给她堆雪人，会拽着她出门，每次都会把她安慰好，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
想他在做什么，想他是不是又藏着好多心事，闷着不说话，还是在图书馆跟创业基地来来回回，思考怎么变得更厉害。
想他有没有同样在想自己，哪怕只有一瞬间。
出国前，母亲随手扔掉，后来她就淋着雨，在公园里找了一整天。
没找到。
从前世到现在，她总是得到了又失去。
兜兜转转，
项链还是那条项链。
陈白还是那个陈白。
女孩没哭出声，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眼泪却一滴又一滴滑落，从未断绝。
陈白心情复杂。
不是。
他又不是会强抢民女的那种大反派，也不是没事喷个火，无聊了就去抢个公主回家的恶龙。
跟他接吻是什么很难过的事情吗。
怎么谁跟他接吻都会哭。
他愣了愣，心底再次产生那出现了不止多少次的猜测，试探性的问：
“哭什么？”
顾依依坐起来，擦了擦眼泪。
“初吻没了，还不让人哭……”
陈白眨眨眼，“后悔了？”
“才没有……我才不后悔。”
顾依依擦擦眼角，继续小声嘀咕：
“我本来明明不爱哭的。思来想去，都怪你……”
陈白轻笑，大小姐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
偏偏不讲道理的时候也很可爱。
“你只是在别人面前不爱哭。”陈白如实说。
“你胡说。”女孩鼓鼓脸颊，装模作样的瞪他一眼，眼眶有些泛红，美的像是涂了胭脂。
见女孩眼看着就要上来咬他，陈白只好清清嗓子，连忙道：
“好好好，你不爱哭。”
顾依依哼一声，双手捧着桌上的玻璃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
原来接吻之后，真的会渴。
陈白倚在沙发上，看向身旁这个穿着绿白古装的女孩，目光留在她挂着水滴的唇角，一时间心情复杂。
脑子一热……真亲了啊。
大小姐的初吻。
初吻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肯定会记一辈子的。
毕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陈白缓缓垂下眼眸。
这下，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也不想走回头路了。
顾依依喝了几口水，依旧觉得脸颊滚烫，浑身软绵绵的……
明明从来都是她“欺负”陈白，怎么忽然被陈白欺负成这样子……
女孩不想再给陈白借此调戏自己的机会，沉吟片刻，还是缓缓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脖颈。
沙发被两人加一起的重量压的略微凹陷了一下，陈白身体一僵，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轻轻搂在她腰间。
见状，顾依依又有些小得意，弯了弯眼角，定定看着他眼睛。
陈白下意识的，缓缓移开视线。
其实重活一世，他不是没想过把大小姐上辈子就该有的一切都给她。
但他放不下林婉秋。
他前世到死都没放下，更别说林婉秋如今就站在他面前，那副面孔，比那么多年的梦里还要清晰。
也不是没想过，好好补偿林婉秋，补偿他从小到大，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子。
可他骗不过自己，放不下顾依依。
他俩明明只差一点就圆满了，他还欠她那么多，有那么多的欠条没还。
他到现在也不敢笃定大小姐真的回来了。
但是心跳比他更诚实，他仍旧两辈子，都爱上了顾依依。
正想着，女孩双臂搂着他脖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稍稍往他这边靠了靠。
“依依姐。”
“嗯？”女孩眨眨眼睛。
“我亲过林婉秋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一时没人说话。
鹅毛大的雪花依旧在窗外飘飘洒洒，客厅里静到仿佛能听见雪声。
陈白松开搂在女孩腰间的手，缓缓垂眸。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对得起所有人。哪怕他选择离开，甚至一死了之，都不能解决问题。
首先能做的，只有坦诚。
不知道大小姐是什么表情。
没敢看。
也许过了好久好久，也许只过了不到片刻，陈白分不清楚，但是听见顾依依轻声问他：
“你怎么……没在亲我之前说？”
陈白抬起眼，定定和女孩对视。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亲你。”
“我已经想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让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自私，久到自己骗不过自己，久到感情能赢过良心。”
女孩顿在那里，没说话。
陈白觉得很正常。
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怎么不说话？”陈白轻声道，“哪怕骂我两句呢？”
“要我说什么？”
顾依依缓缓别过脸：
“难道你非要让一个女孩子说，她也想亲很久了？”
“？”
陈白抬头，看着女孩的侧脸，表情错愕。
“你为什么不骂我？”
“本来是有一点点想骂你的，就那么一点点……可是我没出息，连那么一点点都舍不得。现在你直接说了，就不想骂了。”
女孩继续道：
“而且，你没得选。”
陈白缓缓垂眸，也无意替自己争辩，“这话不应该你来说，对你不公平。”
顾依依只是微笑，一如往常：“可是，陈小白，你不可能说的出这种话的。你不可能会原谅自己的，我不说，这世界上就没人会原谅你了。”
陈白这才发现女孩搂着他脖颈的手全程没有松开，顾依依抬起眼，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问：
“怎么啦？刚才还说我爱哭。”
“感觉自己不管怎么重新来过，还是谁都对不起。”
大小姐只是拿食指，轻轻戳他的额头，让他渐渐把头抬起来：
“在你眼里……我很傻吗？秋秋很傻吗？”
“傻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秋秋不够了解你？”
陈白错愕了下，只是缓缓摇头。
顾依依见他表情少有的呆滞，下意识扬了扬嘴角，俯身，学着陈白刚才的样子，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女孩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人额头相抵，顾依依将掌心移到陈白身前，感受他的心跳。
如果在前世遇到这种事，顾依依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想法，会作何选择。
但是现在不一样。
她真切感受过这颗心脏停止跳动的样子。
她也真的体验过那种生活，意识到自己原来什么都可以不要，可以身无分文，可以不跟他在一起，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
只要陈白能好好的。
前世，陈白也拿行动证明过……
他也是这么想的。
顾依依伸手，擦了擦陈白眼角的泪滴。
“不要愧疚，陈小白。”
“怎么可能呢。”
顾依依想了想，轻轻开口：“你还记得，我被吓得不敢回宿舍那晚，我问你会不会讨厌我，你说的什么吗？”
陈白认真回忆了一下。
“我说……不管你想做什么，做多坏的事情。”
“还有呢？”女孩问。
“哪怕被人唾弃。”
“还有呢？”
陈白继续道：“哪怕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女孩捧起他的脸，贴着他额头，声音和他叠在一起：
“我都愿意做你的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