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自习室还没啥人，所以大小姐说话的时候也没特意压低声音。
轻快动听，却又带着些许怒气。
陈白写字的手忽然顿住，笔尖在纸面上染出一团墨影。
不用想，就知道大小姐为什么生气。
可是，怎么暴露的呢？
陈白正想着，大小姐已经缓步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陈小白。”
顾依依转头看他，高高的马尾和白色发带，明显跟着一起晃了一下：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陈白神色不变。
大小姐露出一抹浅笑，指尖在他教材上点了点，眼神中写满了你说呢？
顾依依在比较专心，或者这种时候，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他没在别人身上见过，也没人模仿的出来。
陈白觉得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陈白只觉得自己要被捶了。
想了想，他把教材翻到第一页，看着[顾依依陈白]，轻声感慨道：
“你写的名字真好看。”
“对呀。”大小姐忽然凑上来，仔细分辨上面的字迹，“这本应该是我的！你先写了我名字，然后我写了你的。”
两人的字迹其实天差地别，她很小的时候就特意练过签名，中文英文，甚至其他语言也练过，所以看起来就比较飘逸灵动。
陈白没特意练过，只是乍看比较像行楷。
但是真模仿起来对方的字迹，就连本人都有点分不清楚，还要细看才行。
“一学期这就过去了，好快。”陈白表情平淡，强行控制住有些发颤的右手。
“下学期继续这样写呀。”
陈白刚想回应，忽然感觉有只手放到了自己腰上，捏起自己的一小块软肉。
抬头，果然对上大小姐的眼神。
“好不好？”女孩继续道。
陈白有些无语。
秋秋教得好，大小姐学得快。
可他怎么办？
看着女孩飞扬漂亮的眸子，陈白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我还能活到下……”
没说完，嘴巴就被女孩用力捂住。
“不许胡说！”
“我开玩……”
“快点呸呸呸！”
“至于吗？”陈白嘴巴被捂的很严实，声音格外的闷。
想起在沪城，大小姐祈福时那认真的样子，再看看现在，陈白被女孩逗得忍不住笑了两声。
直到他看见大小姐眼眶含泪，定定看着他。
女孩葡萄般的眸子像在轻轻颤动，一缕碎发从她耳后逃出来，垂在白皙的脸旁，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你快点嘛！”顾依依松开手，有些委屈的说，“说了好几次，你都不听的。”
“呸呸呸！”
女孩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倚到椅背上，慢慢把围巾摘下来，又拿在手里，像是要轻轻甩他一下。
终究还是没甩出去，哼了一声，把围巾收进包里。
双手叠放在桌上，而后枕上去，没看他这边。
陈白沉默了下。
别看大小姐什么都没做，甚至也没拿围巾甩他。
但是凭借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了解，这是大小姐最生气的样子了。
他往女孩那边挪了挪，伸手扒拉了一下女孩的高马尾，柔声道：
“生气了？”
“嗯。”
“尊重一下这个词，好歹不理我吧。”
“两码事。”顾依依声音闷闷的，“我生气了，不代表我想让你难受。”
“……”
陈白眨了眨眼，一时说不出话。
“以后不说了，好不好？”陈白这才后知后觉，这话会有多刺激大小姐。
不是他不会换位思考。
因为他不敢想，真的不敢。
不敢想大小姐听到消息的时候，原本在做什么；不敢想大小姐当时是什么反应，后面又是怎么熬的。
小姨什么细节都不知道，只以为大小姐钓着他不结婚，不敢想大小姐有没有挨小姨的骂。
更不敢想……
陈白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思绪。
“这种话大家从小说到大的。”陈白扒拉两下女孩的耳垂，垂眸道：“对不起，没想到你这么大反应。”
“你把一个东西看的比自己命还重要的时候，你也会这样的。”女孩小声说。
“我是东西？”陈白语气像是有点生气。
“不是……”女孩下意识想反驳，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连忙憋回嘴里，却还是下意识笑了下。
只好轻轻咬住毛衣。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这样，每次越生气的时候，笑点就越低。
尤其是在陈白面前。
而且只要笑一次，就再也气不起来了。
“你就比我命重要啊。”陈白继续说，“你看我也没这样。”
女孩忽然坐直身子看他，“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陈白看着她的眼睛。
“……生你气呢，才不告诉你。”大小姐哼了一声。
“还没消气啊？”陈白笑着说。
“刚才的气生完了。”女孩别过脸，“还有另外一件。”
“哎呀，不就背着你偷偷学习嘛，咱俩扯平了。”陈白摆摆手。
“是学习的事吗？是你不仅瞒着我，还以此……”
女孩不说了，终究还是没忍住拍了他一下，脸颊越来越热。
这木头捏就算了，怎么好意思……
怎么好意思说想捏很久了。
难怪当初一直按刹车。
变态！
陈白呆呆地眨眼，“以此什么？”
“我才不说……”顾依依哼哼。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件事？”
陈白笑着笑着，脚尖忽然被大小姐轻轻踩住。
他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动不动。
女孩缓缓坐起来，右手揪住他衣领，抬眸道：
“很解压？”
“没有……”
“想这样很久了？”
“没有……”
“没有？！”
“有。”
嘭。
女孩轻轻捶了他一拳，“变态！”
陈白：“……”
到底能不能有啊？！
顾依依道：“下次再这样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
“还没想好。”
顾依依缓缓松手，从包里拿出课本，特意掀开第一页，对照了下两个人的名字。
“我还在生气。”女孩垂眸，把课本翻过一页。
陈白冷哼，心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过他还是很配合的凑上去，柔声道：“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女孩把左手摊在桌上。
“要牵手。”
“好好好。”陈白很配合的把手放上去，十指相扣。
“你最近换润肤露了。”陈白突然道。
“这你都能摸出来？”女孩很惊讶的看着他。
“刚才你捂我嘴的时候，闻出来的。”
“……”
终究还是又被捶了一下。
陈白揉了揉胸口，“还有其他要求吗？”
“再靠近一点。”
“好的。”
顾依依抬眸想了想，“嗯……还要……”
陈白心说还有其他奖励？！
女孩真的认真想了几秒，忽然像是灵光一闪，睁大眼睛说：
“罚你一个小时不许学习，也不许去工作室！”
“那我做什么？”陈白有些疑惑。
大小姐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轻轻晃了晃，浅笑嫣然道：
“你看着我学呀。”
“……未免有点残忍了，大小姐。”陈白很配合的说。
大小姐果然更得意，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让你长长记性。”
陈白笑得有些无奈。
幼儿园小朋友。
陈白死活没想到，大小姐就连好胜心都和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居然真的一直在学习。
大小姐。
你就这么想赢吗？
陈白在心里严肃谴责她这种内卷行为，想了想道：
“等跟你姑姑签完合同，我应该就快出差了。”
“去哪？”像前世不知道多少次那样，顾依依下意识开口，“记得看看天气喔。”
女孩身体忽然又不受控制的僵了一下，笔尖也顿在那里。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是帮陈白把衣服搭好……
“燕京。”陈白说，“最重要的地方，我亲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