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推开卧室房门,缓步走进去,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出。
忽然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变态,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想把秋秋吵醒而已。
现在大概下午四点多,外面天还没有暗下来的意思,卧室里拉着窗帘,却显得有些昏暗。
目光移到床上,秋秋正侧躺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起来睡得很深。
哪怕已经睡着,长长的睫毛还是那么漂亮,面容清冷精致,身体随着呼吸,微不可察的起伏。
陈白脚步逐渐顿住,愈发确信,自己得了一种看到她们睡得安稳,就有点想笑的病。
明明天天冷着张脸……秋秋从小,睡相就好乖啊。
他缓缓坐到床边,摸了摸林婉秋的额头,见她没发烧,才放下心来。
估计是单纯经常失眠,需要补觉吧。
这么多年,秋秋是不是都是这样过来的呢?
陈白目光停在女孩睡脸,怎么也移不开。
他想起自从初中开始,秋秋下课的时候,就经常趴在桌子上补觉。那时起,失眠就很严重了吧。
如果他小时候,能再成熟一点。哪怕做的再好一点点……
陈白抛开繁杂的思绪,紧接着,又想起自己在自习室睡觉的时候,秋秋靠在他肩上自拍。
他这次拍回来,不过分吧?
秋秋就睡在床边,所以陈白干脆举起手机,在床边蹲下,把彼此都框进相框里。
咔嚓。
陈白眨了眨眼。
卧槽!
没关声音!
好在秋秋没被吵醒。
……真没醒吗?
陈白心里没底,毕竟秋秋是真干的出钓鱼执法这种事。没起来掐他,可能单纯知道她当初先拍照在先,觉得理亏,等他做更过分的事情,再把他当场抓获。
他仔细想了想,干脆俯身到女孩耳边,小声道:
“林婉秋。”
“你是猪。”
秋秋没动静。
陈白见状,胆子不由更大了一些,伸出食指,轻轻戳起女孩的脸颊。
不得不说,女孩子真是种神奇的生物,不仅整个人香香软软的,脸颊戳起来都特别好玩。
玩的正上瘾,身旁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惊的他哆嗦了一下。
在做坏事的人,总归是有点心虚的。
是秋秋的手机在响,他眼疾手快,直接按下挂断。
来电人是谁不重要,重点是不能影响他青梅竹马的睡眠。其次也不能影响他调戏自己青梅竹马。
陈白收回来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不能是林叔吧。”
一念至此,他还是点亮屏幕,看了眼来电人。
迟果。
那倒是无伤大雅,挂也就挂了。
正想着,铃声又响起来,还是迟果的电话。
他再次按下挂断,拿起自己手机,准备给迟果发个消息,说林婉秋在睡觉。
结果刚打没两个字,迟果电话又打过来了。
陈白忍不住按下接听,压低声音道:
“至于打这么多次吗?林婉秋睡觉呢。”
“……”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说什么?”迟果呆呆地问,声音轻颤。
“你小点声。”陈白说,“林婉秋在睡觉。”
“……你俩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陈白:?
“你在说什么?”陈白表情逐渐呆滞。
“秋秋出门前我问她去做什么,她说去跨年……”迟果顿了顿,“你俩就这样跨年的?玩这么花?!”
陈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堆话堵在嘴边,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甚至有点庆幸这是迟果,不是小土豆,不然还不知道要爆出什么逆天发言。
“有点听不懂。”陈白神色不变。
“……你俩什么都没干啊。”迟果语气有些失落。
“所以你找我家秋秋干嘛?”陈白问,按理说果子是很有分寸感的人,被挂一次电话就不可能再打第二次了。
应该是有急事。
迟果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我告诉你,你记得保密。别跟秋秋说我告诉你了。”
陈白看了看林婉秋的睡脸,轻声道:“你放心,我嘴巴可严了。”
“你最近千万不能惹秋秋生气了!”迟果声音大了些许。
“怎么?”
“社长分了元旦礼物,我给她带回宿舍里,看她桌子上没地方放,就想着给她放抽屉里。结果不小心拽狠了,抽屉掉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里面的几个笔记本也掉下来了,有一个摔到地上刚好翻开……我发誓!我发誓我没想主动去看,但我总不能闭着眼帮她收拾,就不小心瞥到了。”
“我知道你很尊重别人隐私了。但是能不能先说重点。”
陈白有些无奈,心道咱能直接说正题吗?
你在这水字数呢?
等下秋秋醒了怎么办?
“好,那我说重点。”迟果静了两秒,“这是她拿来记仇的本子,从初中开始写的!全是关于你的事!”
陈白总感觉林婉秋睫毛似乎颤了颤。定睛看过去,好像又没有。
“是吗,记啥了?”陈白扬了扬嘴角,有些好奇。
“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秋秋写了,记满一百条,她就……”
“就什么?”陈白问。
“她就要离开你了。”迟果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上面记什么了?”陈白轻声问。
“这是她隐私,我不能看啊。”
“那你帮我看一眼。”
“……你记好!我当出生,也是为了你俩的感情!”迟果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随后听筒里便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最新的是第四十六条,说你当着全班面把她按在墙上……”
电话那头,迟果好像呆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陈白,你高中的时候这么勇吗?我为什么不是你们高中同学呢?!”
“这都快一年了,一条没加吗?”陈白小声嘀咕。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家秋秋快不是你家的了!”迟果越说越急,嗓门也越来越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她写满了就要走了啊!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陈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婉秋的侧脸:
“因为……”
“从初中开始,我伤到她的事情,别说一百条,几百条都数不过来。”
陈白低头,帮林婉秋理了理脸侧碎发,垂眸道:
“她舍得走,早就走了。”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迟果才终于再次开口:
“现在知道你俩为什么会绝交了。”
“嗯。”陈白只是应声。
“秋秋居然还肯理你……真的不可思议你知道吗?”
“我知道。”
“虽然你当时还小,但我还是要问,你怎么能这样对秋秋?!”
陈白垂下眼,秋秋依旧睡得很深的样子,耳垂却肉眼可见的有些绯红。
他扬了扬嘴角,用力深呼吸一下,认真道:
“因为我当时太喜欢她了。”
“我想让她过得好。”
“当时我只是个初中生,未来对我来说真的太遥远,远到看不见。我不想让她为了我一个人待在苍南受罪,那不是一年两年,要熬很多年的。”
“那是当年的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迟果喔了一声,沉吟着没再说话,像是大脑宕机。
陈白懒得详细解释所有前因后果。
反正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过了一会儿,迟果只问道:
“当时喜欢,现在呢?”
陈白愣了愣,心说嗑学家就是嗑学家。
这么会给台阶吗?
他下意识轻笑,实话实说道:
“活了多少年,就喜欢了她多少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直到他隐约听见开门声,还有宋悦的声音:
“果果,你为什么要在地上打滚?”
电话突然被迟果挂断了。
陈白放下手机,装模作样的删掉通话记录,坏笑道:
“真能睡呀,秋秋。”
他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
听到房门被关好的声音,林婉秋才终于动弹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整个人彻底躲进被子里面,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