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散发着淡淡的烧鹅香味,陆星把车窗打开。
他往家的方向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朝开暮落......”
陆星的脑海里,浮现出付叔那欣喜又担忧的表情。
人力有时尽。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面对生老病死,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联系那些最好的医生。
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陆星深吸一口气,天边夕阳坠落,他又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安安从一睁眼,就被送到了暖房里,戴着管子,维持生命体征。
她的整个人生,也许只是待在暖房里的短短几天。
陆星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放着他刚刚买的长命锁。
他变得犹豫了起来。
是不是应该去劝付叔给安安改一个名字?
可就算改了名字,会有用吗?
如果,如果安安真的......那付叔怎么办?
今天在医院里,是他见过付叔最真心的感情。
带着对孩子出生的欣喜激动,又带着对孩子健康的担忧焦虑。
为人父母,就像是心甘情愿把心掏出来,挂在孩子的身上。
陆星长叹一声。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直到夜幕降临。
副驾驶上堆着两只烧鹅,一个超市袋子,一束被花店老板打折塞进来的花。
他提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至少,他还有一个归处。
陆星站在门口,悄悄的开了门,客厅的灯亮着。
他瞥了一眼鞋柜,松了口气。
夏夜霜还在。
站在玄关换鞋,陆星眼神看向了客厅,顿时有些愣住。
只见夏夜霜蹲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正一下一下地抖着。
小白蹲在她对面,两只前爪按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竖得像旗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布,像一头准备冲锋的小牛犊。
“来!来来来!”夏夜霜显然乐在其中。
她把布往左边一甩,小白扑了个空,爪子在地板上打滑,滋溜一下滑出去老远。
夏夜霜笑得肩膀直抖,又把布往右边一甩。
“来来来,再来!”
小白这次学聪明了,歪着头盯着布看了一会儿,还朝着左边扑。
下一秒。
夏夜霜猛地把布提了起来,举高到头顶上。
小白仰头,明显呆愣了起来。
这怎么够得到?!
“啧啧啧,还得练啊你!”
夏夜霜严肃的说道。
“跳跃能力太差!”
陆星:???
压力一只猫???
见过斗牛的。
还第一回见斗猫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池越衫知道!更不能让池越衫看见!
不然的话,要是池越衫破防了,折磨的还是他!
陆星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对于小白来说,池越衫和夏夜霜都是陌生人啊。
为什么小白对池越衫这么差?
但是对夏夜霜,小白甚至很热情,还跟她一起玩?
难道猫狗天生就比较处得来?
“笨猫笨猫略略略!”
夏夜霜见小白开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一点儿不惯着,抖动着手里的布,在小白的头顶舞了起来。
很难得。
陆星在一只猫脸上看出来了力竭的表情!
“你这是在当驯兽师?”
夏夜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故作冷淡切换得极其生硬。
她把毛巾往茶几底下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是它非要玩的。”
“管管你家猫,太好动了!”
陆星看了看小白的脸,感觉被气得雀黑。
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说道。
“你现在喜欢小白了吗?”
“一般,没有很喜欢。”
夏夜霜摸了摸耳朵,淡淡道。
陆星忍住了笑,这都能陪着小白玩儿了,还叫一般啊?
行吧。
“先别管它了,来看看。”
他解开烧鹅的油纸包,皮还脆着,油亮亮的,像是凝结的琥珀。
“我买了烧鹅,很好吃的。”
夏夜霜吸了吸鼻子。
香气从餐桌那边飘过来,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开。
烤鹅的皮是脆的,肉是嫩的,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又浓又香!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自然的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陆星把塑料袋里的盒子递给了夏夜霜,而后去厨房拿盘子。
开玩笑。
这么顶级的烧鹅,肯定得摆个盘,调个料啊!
让鹅死得其所!
“这是什么?”夏夜霜疑惑的拆开盒子,“眼罩?”
她用手指捏了捏面料,软软的,滑滑的。
“你在阳台晒太阳的时候,戴这个会比较好。”陆星说。
总拿毛巾盖着脸也不是个事儿,尤其是还拿的白毛巾!给他吓一跳!
夏夜霜终于想起来了。
......这种事情你也能关注到?
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你先洗一下再戴,它们运输到店里,中间不知道吹了多少风和土。”陆星把烧鹅码盘。
“噢。”夏夜霜点点头。
收到了礼物,她变得乖了一点,决定暂停冷战,吃完再说!
她忽然站起来,拿着那几个眼罩去了洗衣机那里。
在把眼罩丢了进去之后,她看着那放洗衣液的地方,陷入沉思。
陆星瞥了一眼,说道。
“少放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不然洗衣机会口吐白沫。”
“我当然知道。”夏夜霜故作熟练的说,“我只是在想还有没有要一起洗的东西。”
“那我错怪你了。”陆星笑了一下,继续摆盘。
“哇哦。”
夏夜霜按了洗衣机的启动键,回到餐桌,第一眼便看到那摆盘。
盘子在餐桌中央,烧鹅切成块,皮朝上码得整整齐齐,深琥珀色的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下面垫着几片生菜,翠绿翠绿的,旁边放了两碟蘸料。
陆星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高脚杯,放在桌上。
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水雾。
夏夜霜故作镇定的坐下,看着那高脚杯不禁有些发怵。
她酒量也没有那么好......
但是不能露怯!
夏夜霜抿了抿唇,做好准备!
啪嗒、
陆星拉开冰可乐的拉环,把可乐倒进高脚杯里。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下去,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在杯口聚成一圈细密的气泡。
夏夜霜一愣,眼睛亮了起来。
“你也喜欢这样?”
“可乐就是要用高脚杯喝,才有仪式感。”陆星端起杯子,跟夏夜霜碰了一下。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在餐厅里荡开。
他喝了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又麻又爽。
刚才烦闷的心情也好了一点。
果然!
三块钱的可乐,第一口就值两块五!
夏夜霜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
“尝尝这个,店里生意可好了,应该好吃的。”陆星笑着说。
听到这话,夏夜霜想。
怪不得陆星回来晚了,原来是在店里排队吗?
好吧。
尝一下。
好吃的话,下次她也排队去给陆星买,这叫,呃,礼尚往来!
夏夜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蘸了酸梅酱,送进嘴里。
皮脆得咔嚓响,肉嫩得在嘴里化开,酸梅酱的酸甜解了油腻,混着肉香在舌尖上打转。
“好次!唔!”
夏夜霜捂住了嘴。
陆星弯起嘴角,把抽纸盒推过去。
“那这只鹅也没有白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