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寿宣布结果之后。
李纯风突然站出来开口。
“陈家主。”
他的声音不大，但天井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天寿转头看他。
“李先生，有什么话要说？”
李纯风从自己的桌前走出来。灰色长袍，圆脸，秃顶，额头上全是汗。他走到天井中央，站定，转过身，面朝林临。
“老夫有一事不明。”
林临靠在桌边，看着他。
“说。”
“林先生炼丹时，神念未离体。老夫炼了三十年丹，从未见过这种控火之法。”
天井里有人点头。
王素心从自己的桌前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脸很瘦，眼睛很尖。她走到李纯风旁边，站定。
“李先生说得对。我也没看见林先生用神念。”
她顿了顿。
“不用神念，怎么控火？”
天井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临身上。
林临没说话。
司马闲坐在天井边上的椅子上，闭着眼。他听见了这些话，睁开眼，看了林临一眼，又闭上了。
陈天寿站在天井中央，眉头皱起来。
“李先生，王先生，炼丹之法各有不同。林先生有自己的方法，不必——”
“陈家主。”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众人让开一条路。
一个老者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腰间挂着一块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辰」。
辰家的人。
辰伯。
辰家供奉。赤级炼丹师。炼了千年丹。
天井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辰伯怎么来了？”
“肯定是辰星耀请来的。”
“辰星耀刚才输得那么惨，能不请人吗？”
辰伯走到天井中央，站定。他盯着林临，那双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友。”
林临看着他。
“老夫辰伯。赤级炼丹师。”
他顿了顿。
“老夫想问小友一个问题。”
“问。”
“小友用的，可是天级控火术？”
天井里炸了。
“天级控火术？”
“不可能！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古籍上才有记载！整个星辰星没人会！”
林临没说话。
辰伯盯着他的眼睛，等了片刻。
“小友不回答，老夫就当小友默认了。”
林临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默认不默认，有什么区别？”
辰伯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天级控火术，上古炼丹师的传承。百万年来，无人练成。小友若是真的掌握了——”
他顿了顿。
“那就是星辰星百万年来第一人。”
天井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林临。
陈锦书站在她旁边，手指攥着帕子，指节白得像骨头。
她早就有这方面猜想。但听到辰伯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天级控火术。
她炼了这么多年丹，连青级门槛都没摸到。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天级控火术是全星域的财富，不属于个人。”
说话的人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脸很圆，留着短须，肚子不小。
李茂。
李家的总管。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天井中央。
“林先生，老夫说话直，您别见怪。”
林临看着他。
“天级控火术是上古炼丹师留下的传承。既然是传承，就应该造福整个星域，不该被一个人私藏。”
天井里那些炼丹师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红附和。
“李总管说得对！”
“天级控火术，应该公开！”
“对！公开！公开！”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林临站在桌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李茂，看了两秒。
“李总管。”
李茂抬头。
“李家的镇族功法，叫什么来着？”
李茂愣了一下。
“叫……叫《青木诀》。”
“什么品级？”
“皇级。”
林临点了点头。
“皇级功法，也是上古传承传下来的吧。既然是传承，就应该造福整个星域。李总管，把《青木诀》公开吧。”
天井里安静了。
李茂的脸涨红了。
“这……这不一样。《青木诀》是李家的——”
“那天级控火术就是我林某的。”
林临打断他。
“你的东西就能是你的。我的东西就要是大家的？”
李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临扫了一圈天井里那些人。
“你们谁家的功法、武技、丹方，拿出来公开，造福造福全星域？”
没人说话。
天井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素心站在天井边上，低着头。
她的脸很红。
她刚才也附和了。
现在想想，确实说不通。
李纯风站在天井中央，没动。他的脸也红，但他没低头。他看着林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辰伯站在天井中央，那双老眼盯着林临，目光沉得像两块石头。
“小友，老夫再说一遍。天级控火术，不是你一个低级散修能守住的。”
林临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我如果说不，你想强抢？”
辰伯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天井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炸开，像一堵墙朝四面八方撞过去。天井里那些等级低的人，腿一软，差点跪下。有人扶着墙，有人撑着桌子，有人直接坐地上了。
一百八十四级。
辰伯的气息压下来，像一座山。
陈锦书站在天井边上，很远，但脸也白了。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她咬着牙，没让自己跪下去。
林临站在压力中心。
灰色长袍被气压吹得猎猎作响。
他动都没动。
辰伯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这一手，一百七十级以下没人能站着。这个年轻人，一百五十级，纹丝不动。
“小友有几分本事。”辰伯的声音沉下去了，“但你不交出控火术，今天是走不出这个门。”
林临看着他。
陈天寿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等级185级和辰伯实力相当，但是地位天差地别。
他走到天井中央，站在辰伯和林临之间。
“辰伯。”
辰伯看着他。
“陈家主，你想替他出头？”
陈天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辰伯，林先生是陈某请来的炼丹师。他在陈家，就是陈家的客人，我不能让客人在我陈家受到伤害。”
“客人？”辰伯哼了一声，“他只是一个合作炼丹师，陈家和他连契约都没签。”
陈天寿的脸涨红了。
“辰伯，不管签没签契约，林先生在陈家，陈某就有责任护他周全。”
辰伯盯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
“陈家主，老夫劝你一句。辰家做事，你不要多嘴。”
陈天寿的手指攥紧了。
“辰伯，这里是陈家，还请给陈家一个面子。”
“陈家？”辰伯的声音很平，“陈家在辰家面前，算什么？”
天井里安静了。
陈天寿的脸从红变白。
他知道辰伯说得对。陈家在辰家面前，确实不算什么。
但他没退。
“辰伯，林先生是陈某请来的。我就是死也不能让请来的客人出事，这是我陈某的做事原则。”
辰伯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陈家主，你是要为了一个炼丹师，得罪辰家？”
陈天寿没说话。
辰伯往前走了一步。
“你陈家这些年，能安安稳稳做生意，靠的是什么？”
陈天寿的脸更白了。
“靠的是辰家不踩你。老夫随便叫一个人过来，就能让你们陈家灭族，你考虑清楚。”
陈天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没动。
辰伯说的是事实。
在星辰星，一个赤级炼丹师，还是辰家供奉想让哪个家族消失，那个家族就消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一句话的事。
“辰伯。”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辰星玥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天井中央，站在辰伯面前。
辰伯低头看着她。
“八殿下。”
“辰伯。”辰星玥仰着头，“林先生是我的朋友。”
天井里又安静了。
辰伯的眉头皱起来。
“八殿下的朋友？”
“对。”辰星玥点头，“昨天在黑市，我押了他。虽然赢得不多，但也算欠他一个人情。”
辰伯盯着她看了几秒。
“八殿下，您还年轻。交朋友这种事，要慎重。”
辰星玥笑了。
“辰伯，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辰伯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夫不敢。”
辰伯沉默了。
辰星玥是星辰星八公主。星主对她的宠爱，全星域都知道。他一个辰家供奉，可以对陈家主打压，但不能对八公主无礼。
“八殿下，老夫不是要跟您作对。”辰伯的声音放软了一点，“老夫只是想要那天级控火术。”
“那是人家的东西。”辰星玥的声音很硬，“人家不给，你就要抢。辰家什么时候变成土匪窝了？”
辰伯的脸沉下来了。
“八殿下，话不能这么说。”
“那您说，应该怎么说？”
辰伯不说话了。
天井里的气氛僵住了。
辰星玥站在辰伯面前，一步不退。但她心里清楚，她压不住辰伯。她只是一个公主，没有实权。辰伯是辰家供奉，赤级炼丹师，他的实力不仅是他本身184级，更主要的是那赤级炼丹师身份。
辰伯如果铁了心要动手，她拦不住。
“八殿下。”
辰伯开口了。
“老夫敬您是公主，不想跟您起冲突。但这件事，您管不了。”
他顿了顿。
“请八殿下让开。”
辰星玥没动。
辰伯往前走了一步。
“八殿下，得罪了。”
辰伯的刚想动手突然停住了。
这是林临说话了。他现在的实力层伯也打不动他，但他没必要暴露实力。
“你抢了我，说出去，对辰家名声不好，就算你不在乎名声，辰家不在乎吗。”
辰伯的眼睛眯起来了。
林临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你是辰家供奉。你抢一个散修的东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辰家？”
辰伯没说话。
林临继续说：“你花钱买。我卖给你。传出去，也算是美谈。”
辰伯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他在想。
他是辰家供奉。他不怕被人说。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就不在乎那些嚼舌根的了，现在他最看重的是实力。
但辰家几百万人，一定有人在乎辰家的声誉。
强抢一个散修东西，确实会毁了辰家的声誉。
声誉脏了，别的家族就有了口实。今天你抢他，明天你是不是也要抢我们？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辰伯盯着林临。
“你想卖多少钱？”
林临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颗橙级神力丹。一万颗赤级神力丹。”
天井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辰伯的脸沉下来了。
“一万颗赤级神力丹？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林临没说话。
“赤级神力丹，就算是王室宝库里，都不一定能拿出一万颗。”
他顿了顿。
“你还真敢要。”
林临靠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你开价。”
辰伯沉默了很久。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
橙级神力丹，一万颗，他拿得出来。但他不准备给这么多。
赤级神力丹，他手里有一些。他自己炼的，现在手里只有五十颗。
“五十颗赤级。两千颗橙级。”
天井里又安静了。
五十颗赤级，两千颗橙级。这个数字，放在星辰星任何一个家族，都是一笔巨款。但对天级控火术来说，还远远不够。
林临没说话。
他盯着辰伯。
辰伯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
天井里上百号人，没人敢出声。
辰星瑶从人群后面走上来。淡紫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她走到辰星玥旁边，站定。没说话，看了一眼辰伯，又看了一眼林临。
辰伯的眉头皱了一下。七殿下也来了。
“七殿下。”
辰星瑶点了点头，没说话。
辰伯收回目光，盯着林临。
“小友，五十颗赤级，两千颗橙级。这个价，整个星辰星没多少人出得起。”
“成交。”反正他已经学会了，给他也没有损失。
辰伯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临还会再还价。五十颗涨到一百颗，或者两千颗涨到三千颗。他都准备好了继续还价。
结果对方直接答应了。
辰伯盯着林临看了三秒。
“小友，你确定？”
“确定。写契约。”
陈天寿看到和平解决了，终于放了一口气，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纸，展开。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里有光在流动。
“陈家主，借笔一用。”林临。
陈天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笔杆是玉的，笔尖是某种兽毛，金色的。
林临接过笔，在纸上写。
林临将天级控火术完整内容售予辰伯。辰伯支付五十颗赤级神力丹、两千颗橙级神力丹。丹货两讫，永不反悔。
他写完，签上名，把笔递给辰伯。
辰伯接过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老练，笔画很稳。
陈天寿把契约收好。
“契约已成。天道为证。反悔者，天雷诛之。”
然后辰伯从戒指级拿出50颗赤级神力丹和2000颗橙级神力丹放在桌子上。
天井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堆丹药。这可是一笔巨财呀。
林临伸手，把丹药收进灵魂仓储。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辰伯盯着那本书，瞳孔收缩了。
天级控火术。
林临把书放在桌上，推过去。
“神念探进去。内容自己看。”
辰伯伸手，拿起那本书。手指碰到书皮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钻进来，顺着手臂往上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神念探进去。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字，图，口诀。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样。
辰伯的手激动的颤抖。
他闭上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涌。一个字一个字沉淀下来，一幅图一幅图清晰起来。
良久。
辰伯睁开眼。
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小友，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了。
步行很快和一个老者稳重的形象完全不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