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京城出了一桩大案。
今科榜眼柏云青被人告发盗名顶替，冒用他人身份参加科举。
众人哗然。
陛下震怒，下令严查。
朝堂之上，气氛肃杀。
柏父柏母和柏大郎被侍卫押着跪在大殿中央。
三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浑身筛糠。
柏大郎更是两腿发软，若不是两旁侍卫架着，早瘫成了一滩烂泥。
萧烬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林清颜坐在旁边，目光淡淡地从那三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勾，托着下巴看戏。
萧烬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声音冷冽：“你们是说，那个柏云青是假的，而你们这个儿子才是真正的柏云青？”
柏父柏母慌忙点头如捣蒜。
一旁沈侍郎忍不住出声，语气严厉：“你们可想清楚了，此事若有不实，便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柏母跪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死丫头，哄他们改了名，却翻脸不认人，把他们赶了出来，连门都没让再进。
大郎又被人撺掇着去赌，手里那点银子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几千两！
几千两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拿什么去还？
若不还，那些人就要打死大郎。
反正他们活不成了，那个死丫头也别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她心一横，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尖利地在大殿中回荡：“陛下，草民所说句句属实！那个柏云青是假的！她也不是什么男子，她是我们的女儿，她是个女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沈侍郎突然像是被一道惊雷炸醒。
他就说，以他的家世，以他女儿的本事，怎么可能会不招男子喜欢？
原来对方根本就不是男子，怪不得三番两次拒绝他的提亲。
沈侍郎暗地里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他沈家的问题，那就好。
萧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林清颜脸上掠过。
看见那人正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无奈。
“来人，传柏云青上殿。”
众人引颈望向殿门。
片刻之后，两名侍卫引着一道纤瘦身影缓步而入。
满殿的窃语声戛然而止。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换作女子装扮的柏云青。
女子装扮的柏云青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男子装扮的肆意。
大概是妆容和气质衬托，让她显得既有女儿家的柔美，也有男儿的英气。
见她这个样子，众人才相信了柏父柏母所说的属实。
“这真的是柏云青？她真的是个女子！”
“要不是他今日做女装打扮，还真看不出来。”
柏父柏母一见她这副模样，立刻激动起来，指着她连声道：“你们看！我没说错吧？她就是个女人！她是偷了我儿子的身份来科举的！她应该把身份还给我儿子！”
柏云青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抬一下，上前两步，端端正正行了礼：“微臣柏云青，叩见陛下。”
这次她没有刻意压嗓，清亮干净的嗓音在殿中响起。
萧烬问道：“柏云青，有人告发你隐瞒性别、盗用他人身份，你可认罪？”
柏云青直起身，神色坦然：“微臣不知罪。请陛下明鉴，微臣从科举报名到殿试入选，步步按朝廷章程而行，从未隐瞒欺瞒过任何人。”
柏父气急败坏地怒道：“你还敢狡辩！你敢说你没有冒认你哥的身份？不是隐藏了性别才考中的？”
柏云青淡然：“你说我盗用他人身份，有何证据？至于我的性别，我考中榜眼，凭的是真本事。这与我是男是女又有何干？”
“难道是考官见我是男子身份，故意放水，让我中了榜眼不成？”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
要是只凭性别就能做官，那他们族中的子弟就不愁了。
柏父一噎，脸色难看。
他们被骗着改了户籍，改了姓名，上哪去弄证据去！证据不都被你销毁了！
柏母尖声叫道：“你还说不是？你整日穿着男装抛头露面，不就是想隐藏你的真实性别！”
柏云青：“我穿男装，是因为我喜欢。大靖哪条律法写了女子不许着男装？又有哪条律法写了女子不许参加科举？”
柏父和柏母怎么说都说不过她，都快气死了。
萧烬：“行了，既然你们非要说她盗取了身份，学识她总盗取不了吧？朕让他们二人当场重新考，考得好的留下，考得差的，就以欺君之罪处置。”
磨磨唧唧的，要他说，通通杀了得了。
可惜不行，他媳妇想要看戏，他要是捣乱了，回去又得闹脾气了。
柏大郎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疯了似的朝柏父柏母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哪有什么学问？从小到大每一场考试，都是那个死丫头替他去的。
当场重考，还不如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呢。
可柏父柏母不知道啊，柏母甚至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地应了。
在她心里，她儿子才是正经读过书的那个，一个偷学的死丫头能有什么真本事？
柏大郎颓废地瘫坐在地。
完了。
宫人立刻搬了两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
柏大郎两只手抖得像筛糠，连笔都握不稳，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在砚台上蘸了点墨。
墨汁又滴了大半在纸上，晕开一团乌黑的墨渍。
他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额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那些字他每一个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柏云青正伏案疾书，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停顿。
他绝望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空了大半的考卷，颤抖着写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柏云青搁下笔，将考卷双手呈上。
宫人上前收卷时，柏大郎面前那张纸上只多了几行不知所云的废话。
满殿的官员伸长了脖子，只看了一眼柏大郎那张卷子，便纷纷摇头。
这种东西也敢拿到殿前来丢人现眼，简直是对科举的侮辱。
柏父柏母跪在一旁，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挂不住了。
柏母使劲扯着柏父的袖子，压低声音急急道：“他们这是咋了？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是因为那个死丫头写的太差了？污了他们的眼睛？”
考卷被呈到萧烬面前。
他只扫了一眼，便嫌弃地闭上了眼睛。
将柏大郎那张卷子递给旁边的太监，示意传阅百官。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