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祝芙咕哝一句:“你今天真的只为了找我签名呀?”
谭仲樾的掌心还在她背上,动作没有停。
“最重要的原因,是太想你了。”
祝芙嘿嘿笑。
她就知道。
而且她还能猜到更深的那一层。
谭仲樾在慢慢改变。
从最开始把她锁在身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掌握她的一切行踪,到后来愿意放下手里的事,飞过来坐在签售队伍里,像一个普通读者那样等她签名。
他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往后退一步。
从一个强控制欲的本能,退到能够允许她在自由的世界里闯荡。
这一步对他来说,肯定很不容易。
祝芙把脸往他脖窝里又埋了埋。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正在流淌。
流光一道一道地从她闭着的眼皮上掠过。
明,暗,明,暗。
他的手还在她背上慢慢顺着。
祝芙不想说话了。
就想这样,依偎在他怀里,让他身上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
——
谭仲樾带她去的是一家私人餐厅。
一下车,老板已经等在门口,笑容殷勤,“谭先生、谭太太,这边请。”
引着两人往里走。
进了院子,庭院、回廊、流水,整间餐厅只有四个包间,今晚只开了一间。
身后秦助理安保们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声被回廊里的水声吞掉。
穿过两道月亮门,拐进一间临着内院的包厢。
院子里有假山和一片树影,枝影落在纸窗上,轻轻摇晃着。
祝芙以前觉得跟谭仲樾出来吃饭最没意思。
没有排队等位的客人,没有隔壁桌大声聊天的热闹,连服务生上菜都轻手轻脚的。
安静得像在博物馆里野餐,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后来祝芙慢慢习惯。
开始怀疑...他是隐藏社恐!
因为。
这个家伙一直都这样。
他生活的每一寸都被清过场。
工作开会都是在顶层办公室,出行是专属通道,社交圈子里的人非富即贵,聚会不是在私人会所就是在私人海岛z之类的....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的世界里都不会出现“不相关的人”。
那些小说影视剧里写的:霸总被女主撞到,洒一杯咖啡从此纠缠一生...贫穷小白花在电梯里不小心踩了总裁的皮鞋....
这种事在谭仲樾身上发生的概率为零。
别说撞进怀里了,估计还没来得及靠近五米,就被安保按住了。
等等。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两人在包厢内挨着坐下。
老板给两人倒了茶,奉上今晚的手写菜单,礼貌地退出去,轻轻合上门。
祝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种凤凰单丛,蜜兰香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入口甘醇。
她不懂茶,但大小也是个贵妇了,舌头养刁后,略微懂了些。
只是喝相豪迈,一杯茶三口见了底。
转头看身侧的男人。
每次吃饭她都习惯坐在他身侧而不是对面,这样方便她随时撒娇。
他也捏着那一盏小小的白瓷杯,低头啜饮。
瓷杯在他指间格外小巧,动作优雅得很,跟她刚才的牛饮形成鲜明对比。
祝芙把杯子一搁,忽然凑过去。
“谭仲樾,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安保怎么没有拦住我?”
谭仲樾的动作僵了一瞬。
青瓷杯在唇边停了不到半秒。
脑子里翻过好几个版本的答案,每一个都被他自己否决。
自然不能说真话。
他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当时事发突然,芙芙动作太快了,我没躲开。”
祝芙想了想,深以为然。
有道理啊。
她可是个小炮弹!
那天晚上她跑得飞快,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冲上去的,等安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挂在谭仲樾身上。
“好吧。”
她的双手攀上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肩膀上,声音软下去。
“你都不知道,那天你有多帅!整个人都在发光,像天使一样。”
谭仲樾拍了拍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她笑得又乖又甜。
很明显,她对那个初遇的记忆是带着柔光的。她把那一晚的他,当成救命稻草,当成黑暗中凭空出现的光。
他不认为那时候的自己是天使。
是...恶魔缠上了她。
他喉结滚一下,低头看她笑得弯弯的眼睫。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那个问题在舌尖上转了两圈,低低地问出来。
“芙芙。”
“嗯?”
“如果我们的相遇很普通,就像相亲认识的,你也会喜欢我吗?”
祝芙一脸困惑。
“就你这安保程度,我们不会有普通的相遇吧?好吧…只是假如...”她歪着头想了想,“假如的话,我当然也会喜欢你,一见钟情!”
其实,是见色起意。
她在心里偷偷承认。
谭仲樾看着她的表情,大概读懂她在想什么。
他并不介意。
甚至庆幸自己有这样一副能吸引她的皮囊。
以她的好色程度,换个场景、换种方式,大概率会喜欢上他。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也勾起唇角,安静地喝起茶。
祝芙的思维却发散开。
开始盘问:“那你呢?那时候你那么高冷,怎么会愿意每天接我的骚扰电话?我一约你,你就出来,陪我去吃那些路边小店,Y国的炸鱼薯条那么难吃你也跟着我啃...”
谭仲樾:“.......”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说话了。
总不能说,那些她以为的“骚扰电话”是他每天都在等的,那些她以为的“恰好有空”是他把所有行程往后推挪出来的。
祝芙追着他的眼睛看,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见色起意?”
还没等他回答,她自己先摇头,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地否认。
“我觉得不是。你见过的美人肯定很多,数都数不过来。而且我呢,虽然有一点小美,但也不是特别漂亮的那种…哎,你是不是…看到我的心灵美?有趣的灵魂?”
她这样说着,眼睛却偷偷往上瞄他。
谭仲樾看着她暗戳戳的小模样。
睫毛扑扇的那几下,每一个弧度都在等他开口。
他爱惨她这副样子。
也庆幸她给自己找好理由。
“芙芙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也是最聪明、最机灵的女人。”
祝芙眨了眨眼。
“你是魔镜吗?”
“嗯,”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念一句很古老的台词,“王后殿下,我是你的专属魔镜。”
祝芙拿腔拿调地“嗯哼”一声,“那本宫暂且信你。”
有些问题也不是非要答案。
只是小情侣之间的废话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