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这种东西,说是慈善,其实跟慈善关系不大。
拍卖槌落下的声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主持人激情洋溢的“感谢某总慷慨解囊”,不过是余兴节目。
真正的交易在觥筹交错之间就能完成。
两个端着香槟杯的人站在落地窗前,聊几句宏观经济,探一探对方的底牌,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就锁定了。
资本与资本在这里互相嗅探、靠近、勾兑,像一场无声的相亲。
而慈善恰好是最体面的相亲桌,没人会拒绝一个“做好事”的由头,哪怕标的物溢价十倍,多的那部分也不过是社交货币。
祝芙挽着谭仲樾的手穿过宴会厅。
她穿的是新一季的高定礼服,黑色的缎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侧有一道恰到好处的褶皱,走路的时候裙摆像水一样流动。
耳朵上那对钻石耳坠是谭仲樾出门前亲手给她戴上的,耳堵有点紧,他低着头给她弄了半天。
夫妻俩身边经过的人,有些眼熟,有些陌生。
眼熟的大概是之前在别的晚宴上见过,叫不出名字但对得上脸。
陌生的居多。
每个人看到她挽着谭仲樾的手,都会唤她“谭太太”。
她只需要微微点头,说一句“幸会”,剩下的,谭仲樾会接。
他们敬的是谭仲樾,不是她。
但这不妨碍她把这份恭敬照单全收。
头顶的水晶灯把光线筛成细碎的金箔,洒在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
红男绿女,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空气里混着香槟的甜和雪茄的苦,乐队在角落弹一首所有人都不会认真去听的爵士乐。
在取第四杯香槟时,夫妻俩遇到陈庭远。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五官轮廓跟陈庭远有三分相似但没有他的病弱气,胜在端正。
“谭先生,祝小姐。”
陈庭远的视线在祝芙身上多停了两秒,才看向谭仲樾,“这是陈憬,恒昊集团的副总裁。”他是陈庭远大哥家的儿子,过继到陈庭远名下。
陈憬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谭先生,久仰。祝小姐,幸会。”
谭仲樾与他碰了一下香槟杯:“你好。”
祝芙在财经新闻上刷到过陈憬的照片,今晚第一次见到真人。
她抿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跟他碰了碰眼神,“陈总好。”
随后,她就做沉默是金状。
陈庭远站在旁边,看着陈憬跟谭仲樾聊了几句恒昊与谭氏合作的事,目光便往祝芙身上飘。
陈庭远在风月场里浸淫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头里,捕捉到祝芙沉默里的那点微妙,误会了她在不高兴。
他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祝芙解释:“祝小姐,陈憬只是名义上的副总裁。他是替你看着公司的。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恒昊大部分股份都可以转到你名下,他可以给你打工。”
“......??”
祝芙捏着香槟杯的杯脚,差点没绷住。
人家陈憬就站在两步之外。
她几乎想替陈憬问一句:陈生,您是不是觉得人家耳朵不太好使?
他是真不怕陈憬听见,还是笃定陈憬听见了也不敢翻脸?
涉及到这么庞大的利益,他就不怕陈憬气得来捅他?
人家可是辛辛苦苦当了十几年的继承人,到手的恒昊集团就要飞了,换谁谁不气。
祝芙在心里叹了口气,端起香槟杯,跟陈庭远轻轻碰了一下。
“陈生,多谢好意。”
陈庭远听懂了,眼里那点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笑意盖过去。
他笑呵呵地喝了那口香槟,换了个话题:“今晚有什么喜欢的,直接拍下,算我给你的礼物。”
祝芙摇头,笑了笑:“不麻烦陈生啦。”
她自己有个超级提款机。
陈庭远见她不松口,也不再坚持。
......
除了陈家这两位,今晚还遇到余衍之与女伴罗克珊,曾衡和女伴扈宁。
祝芙看到这四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在心里翻了个极小的白眼。
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她和罗克珊、扈宁之间的相处算不上愉快。
但大家都是体面人。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笑容一个比一个得体,语气一个比一个亲热,像是久别重逢的闺中密友。
扈宁:“谭太太,这裙子太衬你了。我记得上次见面你也是中意这家的包包?”
祝芙笑眯眯地点头:“是呀,你记性真好。”
罗克珊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谭太太今晚很美”。
祝芙回夸她一句,说她的耳环很特别。
聊了几句之后,男士们要去侧厅抽雪茄。
扈宁转头就挽住祝芙的手臂,热情地说:“谭太太,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好朋友。还有一位刚从巴黎过来的画廊主,专做新锐插画师的国际推广......”
祝芙笑容可掬:“好啊。”
谭仲樾临走的时候,手指在她指尖上轻轻捏了一下。
祝芙回握一下,给了他抛一个自信的媚眼。
来之前他就跟她说过,“今晚你想泼红酒就泼,我给你兜着。”
祝芙倒没有泼红酒的打算,但她知道自己有这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