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维奥莉特，得知方少娴是曾经名噪一时的演员后，夸张地捂住胸口：“哦，我就说，这样的美貌若是不出现在银幕上，是整个世界的损失。”
方少娴笑着说当年只是运气好，又夸维奥莉特的气质让她想起自己很喜欢的一位英国女演员，把话题递了回去。
她当演员、当贵妇那些年，什么场面都见过，这种程度的寒暄对她来说如鱼得水，应对自如。
因为是久违的家族聚餐，客人们还带来了孩子。
方少娴依据中国礼仪，给每个孩子都备了见面礼。
祝芙把小托比的礼物给他，顺手摸了摸他的小卷毛。
托比用生涩的中文说了“谢谢”，还附赠一个甜笑。
孩子们接过礼物，嘻嘻哈哈地跟着帮佣去了隔壁专门布置的儿童活动室。
剩下的大人们聚在一起，分成男宾和女眷。
男人们在壁炉旁边站着，端着威士忌聊政经和狩猎；
女人们围坐在靠窗的沙发区，茶点摆了一茶几。
维奥莉特拉着祝芙的手，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她不在诺郡时的各种八卦。
谁家的女儿跟马术教练私奔又被追回来了，某位老先生秋天再婚了，新娘比他小了整三十岁...
祝芙捧场地一惊一乍，时而“真的吗”时而“天哪”，维奥莉特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说得更加起劲。
旁边的伊迪丝也凑过来补充细节，越说越热闹。
聊了一会儿，维奥莉特顺势再次邀请祝芙一家和方少娴参加圣诞节的正式舞会。
祝芙想了想，跟谭仲樾隔着半个房间对了一个眼神。
他微微点了点头。
祝芙便笑着答应下来。
因为是非正式的宴会，整个午餐都很轻松。
没有祝酒词，没有座次讲究，大家随意地坐，随意地聊。
送走客人们和小客人们已经是傍晚。
谭仲樾在门廊下问祝芙，“今天累不累？我待会儿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跟姨母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让人把晚餐送到小客厅。”
祝芙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他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跟方少娴道了别，往书房去了。
等谭仲樾走了，祝芙拉着方少娴到客厅。
除了内置的暖气之外，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火焰在铁栏后面跳跃，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响。
这个老式壁炉是冬天里最有人气的地方。
祝芙窝在沙发里，想起刚刚的孩子们，神秘兮兮地说：“姨母，其实...之前谭仲樾还想让我领养一个旁支的孩子......”
方少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祝芙继续小声说：“他说不想我受生育的苦，说奇尔汉姆家族旁支的孩子多得很，挑一个来养也是一样的，反正他也没什么血脉传承的执念...”
方少娴近距离跟这小夫妻相处两天，终于看出谭仲樾的占有欲到了何等程度。
只要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本能地追踪着祝芙。
他跟旁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完美的、冷淡的、无懈可击的。
只有目光落在祝芙身上的那一瞬，那张脸才像一个真人的脸。
所以，谭仲樾会有这样的想法，方少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她也觉得谭仲樾的想法非常好。
女性不生育，对身体好，维持年轻漂亮，还免了怀胎十月和分娩的风险。
如果不是为了给夫妻俩留个后代，她也并不想让祝芙受苦。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还有“领养旁支孩子”这个选项，大概是因为默认所有男人都在意自己的亲生子嗣，总觉得血脉传承是天大的事。
没想到啊，谭仲樾思想觉悟这么高！
她立马拉过祝芙的手，激动地说：“芙芙，他这个想法好啊！你们干脆就领养一个，省得麻烦。你想想，怀胎十月，又要吐又要肿，生的时候还疼得要命，生完还要恢复，多少罪...”
祝芙“啊”了一声。
她姨母也是超脱传统长辈的观念啊。
跟姨母和谭仲樾比，她自己本人倒是老封建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指在毯子底下绞着，“可是……我想要一个我和妈妈的孩子啊。”
方少娴一怔。
妈妈。
她说的是祝春亭，不是谭仲樾。
“也好，”方少娴眼眶有点热，叹了口气，“你怎么样做，姨母都支持你。”
她又往祝芙那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你这个理由，可别说给谭仲樾听啊。”
什么“我和妈妈的孩子”，这话要是让谭仲樾听到了，他指不定又要多想...
祝芙捂着嘴偷笑：“我又不傻，对外官方说法是...我和他的爱情结晶啦。”
方少娴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笑道：“你啊，继续保持。多说点这种甜言蜜语，他就吃你这一套。”
祝芙一本正经地说：“才不是甜言蜜语，我只是实话实话。”
方少娴乐不可支。
……
祝芙总是说到做到。
等晚上谭仲樾回到卧室，她把手机甩到床头，翻身爬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娇声娇气地说，“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谭仲樾也不管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全当成真情实感来听。
他也很想她。
他回抱住她，声音低了半度：“这么晚了，怎么不先睡觉？”
祝芙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继续发挥：“没有你陪着，我可睡不着~”
谭仲樾嘴角的弧度在暗光里软下来，心中得意。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把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摘下来，放回枕头上。
她陷在羽绒枕里，头发散开铺在枕套上，像墨泼在宣纸上，衬得一张脸又小又白，眼睛还巴巴地睁着看他。
他真想立刻亲近她。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澡，很快回来。”
祝芙睫毛颤了颤：“好，我等你。”
她也想吃肉肉的！
谭仲樾快步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
他洗得比平时快，刮胡子也没落下。
他不想等下服务她的时候…刮到她的皮肤。
可惜，等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回到床边，等待他的是睡熟的妻子。
谭仲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最乖了，让他更想弄醒她。
最后，他只是轻轻掀开被子，抱住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找到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搭在脉搏上。
一下。一下。一下。
寂静的深夜里，他数着她的心跳，慢慢陷入沉睡。
然而，今夜，指腹下的节奏似乎与往常不一样。
谭仲樾在黑暗里睁开眼。
静静地又数了十秒。
换了另一根手指搭上去，重新数。
反复确认。
这段时间她身体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最近一次她的体检一切正常。
上次她流鼻血，第二天他就安排医生给她做检查。
医生说大概是换季干燥，鼻腔黏膜脆弱，没什么问题。
可今晚她的脉搏不一样。
他的心里难免又升起不好的想法……真想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脑子里已经列出一串检查项目的清单，连预约哪家私人医院的哪位专家都在几秒内排好了顺序。
他甚至想好怎么把她从被窝里抱起来、怎么给她裹上毯子、怎么在车上给医疗团队打电话。
但她睡得那么熟。
把她弄醒，她大概又要骂他。
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不烫。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唇色也正常，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急症。
但脉搏不会撒谎。
谭仲樾直挺挺地躺着，手指依然贴着她的脉搏，指腹下那一点细微的跳动像一个他解不开的谜。
她的心脏在按自己的步调从容地跳着，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撞，每一下都撞在骨头上。
今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