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说?”金梅的火气突然就上来了。
金月从小性子温吞,说是为了父母考大学这一点还可以理解,那为了金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为了那个讨厌的玩意去拼命?
“总之这是我的想法,姐,我一定要去做!”金月不想多做解释。
她知道二姐从小就不喜欢金虎,也不喜欢看到自己对弟弟好,但金月真的觉得弟弟很好。
她是姐姐,疼弟弟应该的,而且金虎也配得上她的好。
金梅却完全理解不了,当年自从她上初中出去住校,就再也没有主动问起金虎的情况,姐弟俩别说关系多亲近,话都没说上几句。
后面她离开家独自去打拼,更加没有想过金虎这个人,甚至在金梅潜意识里,金虎都不算他的亲人。
如今看到妹妹都这样了还在为了金虎考虑,她就更恨了。
“为了他们就不顾自己的命了是吗?杨金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样子真的很像个疯子?你才十八岁,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人生不是只有考大学一条路可以走,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呢?”
“从小到大的目标近在眼前我拼命去做,有什么不对的吗?难道你不希望我考上大学,为咱们家争脸面?姐,高考是独木桥,我就算是豁出命也要去挤一挤的!不然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我不像你有个聪明的脑袋,还有别人都喜欢的性格和胆量......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金月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分,金梅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头,赶忙上前安慰。
“对不起,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金月......我不该这样说你,你别生气。”
果然人长大了又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性格就发生变化,从小到大都桀骜不驯的金梅都会主动道歉了。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更别说是跟自己的妹妹金月。
金月没有再责怪姐姐也没开口说话,只顾抱着自己大哭起来。
金梅瞬间明白了,妹妹应该是压抑许久找到了情绪突破口,她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的把瘦的像虾子一样的妹妹揽在怀里。
这学校的风景不错,但由于是冬天,除了零星的几棵冬青,几乎看不到一片叶子。
不远处光秃秃的树杈中央有喜鹊搭好的窝,金梅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这些喜鹊好像就是喜欢这样搭窝的,小时候她很好奇里面到底有没有蛋, 也想知道喜鹊蛋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在一群伙伴的怂恿下爬上了那棵最高的杨树,却看到里面的空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金梅记得自己当时很失望,因为不但没看到喜鹊蛋, 连大姐金芳给自己刚买的新裙子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树脂。
这种东西洗不掉,那么裙子只能废掉。
裙子废了,手也划破了好几处,还被母亲王玉芬拿着笤帚追打了许久。
值得吗?金梅不知道,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爬上那棵大杨树的。
可能此刻的金月和自己那个时候的想法一样吧?她想攀登上那棵树,纵然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可还是会去做,那是一种执念。
最终金梅也没有再劝说金月,只是叮嘱金月不要再去输液了,顺便给她塞了二百块钱当生活费。
“干嘛要给我这么多?咱妈给我的有吃饭的钱。”金月受宠若惊。
“爸妈能给你多少,大概也就刚够吃饭吧?你如今大了,买些生活用品和内衣内裤之类的也需要钱,我现在赚的不够多,并不能完全负责你的开销。”金梅叹了口气。
金月低头,默默的把钱收了起来。
不愧是家里最聪明的,什么都瞒不过二姐。
金月的生活费确实低的可怜,前面说过只够吃饭,最近加上金月痴迷于输液往那里面交钱,那么生活费就能花的就少之又少。
这几乎形成恶性循环,金梅的这200块钱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正好金月有一本语文资料,一直想买回来,她想一会放了晚自习就去买回来。
“我知道劝不动你,只能祝你金榜题名,还有告诉你一句......等你真正走上社会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永远是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身外之物。”金梅言尽于此,最后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从容离开。
金月不知听进去没有,她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姐姐的背影,半晌没有回神。
上课铃声响了,金月立刻被拉回现实。
她摇了摇头,把钱和零食快速装起来,然后狂奔着几个人群朝着自己的学教室跑去,生怕迟到一秒钟。
从金月的学校出来,金梅很不好受,独自一个人站在路边沉思良久。
其实这几年金梅在外面过得很不容易。
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的独自去闯荡,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甚至有时候语言都不通,也没有文化......但这却是她过得最轻松的几年。
努力有回报,干活有报酬,别管挣多少都可以花在自己的身上。
她可以吃得饱饭,也可以买自己喜欢穿的衣服,钱多就买贵一点的,钱少就买便宜一点的,总之终于圆了自己少女时的梦想。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更加不用害怕自己花钱的时候突然有父母冒出来告诉她钱该攒着给弟弟娶媳妇用。
金梅住过地下室,住过铁道旁边的小黑屋平房,甚至还睡过两次桥洞......
可无论多艰难,她都没有想过要回来求助自己的父母。
甚至有一次金梅身上就只剩下五毛钱够买一个烧饼,那个烧饼还掉在了地上,她当时就觉得,就算下一秒死在那里她都不会向父母求助的。
因为知道没用,要是父母知道自己过得这么惨,迎来的不是同情心疼和担忧,只会是嘲讽和斥责。
无能又懦弱,不如赶紧找人嫁掉还算有点价值。
金梅始终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她在拼命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