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桃大张着嘴巴,眼神死死盯着朱薇薇,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没有,朱薇薇的表情很郑重,泪水一直在流,那种苦涩的麻木的,还带着绝望的表情绝对不像是骗人。
“为什么?”金桃声音艰涩,嗓子像是被石头堵住。
朱薇薇猛地停下动作,低着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凑到金桃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
金桃的胸口开始剧烈喘息,脸色也变得苍白,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朱薇薇话。
朱薇薇被糟蹋了,她为此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和学习。
这事起初只有朱雨辰知道,兄妹俩并没打算告诉父母,想着瞒下去。
朱雨辰还曾承诺,会想办法替妹妹讨回公道,但却没了下文。
他开学了出去上大学,家里的事情基本就不再管,可怜朱薇薇一直苦等。
她不去心理那关,晚上反复做噩梦,白天在学校甚至也出现了幻听。
品学兼优的朱薇薇成绩开始下滑,不但如此,还在学校里不断做出怪异的举动。
比如会在半夜里突然哭着坐起来,在操场上大喊大叫,有时候甚至上课的时候也会撕扯头发......
同学们都害怕,也引起了学校老师的重视,为此班主任找过朱薇薇很多次,始终没得到答案。
叫她怎么开口说?一个青春期的农村女孩,怎么和老师讲述自己被侵犯的事?
“你知道老师质问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朱薇薇突然转头。
“什么?”金桃表示不知道。
“我在想......哪怕我是早恋了,因为把持不住偷食了禁果,我都能说出来......可怜我的第一次,是这么不光彩的失去,我根本难以启齿。”朱薇薇又哭又笑。
金桃完全理解,她想要是换了她,也肯定没办法张嘴去说。
“你调去C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对啊,成绩不行了,还影响别人,尖子班怎么可能还会留着我?”朱薇薇轻叹,“他们找了我父母,告诉他们我在学校里的怪异行为......然后,我妈当着全班人的面,对我拳打脚踢,骂我不争气。”
“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没告诉她你的苦衷吗?”金桃有些气愤。
要知道,朱老五家这对夫妻,是一直对外宣称不重男轻女的, 得知女儿在学校里发生了事情,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一开始我没说,我妈就单纯的觉得我不争气,不如我哥孝顺,辜负了他们......我说了以后,她直接让我退学了。”
“什么?”金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退学是你妈让的?”
“不过我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学校里了,不要说考高中......甚至会影响到别人,退学算是正确的。”朱薇薇叹息。
白色的哈气从她嘴里冲出,很快又消失不见,金桃分明看到了朱薇薇眼中的不甘。
她是不愿意的。
“那也不能这么快嫁人吧?不上学了你可以出去打工,也可以在待在家里,怎么就要嫁人呢?”金桃还是不懂。
这个世界上不读书的女孩子多了去了,这边也确实流行早婚,但这两年情况好了许多。
就算是早早退学了,那么一般家里也会留到二十左右,甚至二十出头。
但朱薇薇才十五六岁,算算生日比金桃还要小一个月,孙凤莲到底是咋想的?
“不是说了嘛,我妈觉得丢人呗,说与其怕被人知道丢人现眼,还不如趁着年纪小换笔彩礼。”也好让这件事烂在自己家人肚子里。
说到这里,朱薇薇从身边的地上摸起一块土坷垃,使劲丢进河面上。
果然像金桃说的那样,冰面并不牢固,坷垃在上面滚了几下就冲破冰层掉下去了,只留冰面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你哥呢?他也同意吗?”这事总不能瞒着朱雨辰吧?就凭孙凤莲夫妻俩对儿子的重视程度也不可能。
他那么疼妹妹,就任由父母这么胡闹吗?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甚至还发了脾气,”朱薇薇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哥这人聪明过头了,有点太会权衡利弊。”
“怎么说?”金桃挑眉。
她这是第一次听到朱薇薇和自己说起朱雨辰的不好,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认真剖析自己哥哥的人品。
“你知道吗?我遭遇的侵犯,多少和他有点关系,他也承诺会帮我报仇......但是话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却没了下文。”朱薇薇显然很困惑。
“你不是说他去外地上大学了吗?”应该是没时间吧?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期待着他为我冲锋陷阵去找那垃圾拼命,而是......他好像是忘了这件事,全身心的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冲了。”朱薇薇尽量组织着语言,试图让金桃听懂自己想要表达的。
金桃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她脑海里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当年自己在学校遭遇了不公正待遇,也是朱雨辰非常气愤的要去帮自己讨回公道的,可结果呢?
也是以朱雨辰出去外地上学便没了下文,情况是如此相似......
这么说来,她可能真的对朱雨辰的认知不够准确了。
“你就没想过反抗吗?”金桃指的是被嫁人这件事,“对方是哪里的?你说的外地,有多远?”
“当然想过,那个人我不认识,而且比我还大十岁呢, 听说智力还有点问题。”朱薇薇又扔了一块土。
“那你还答应了?”
“我妈收了人家彩礼,给我哥上大学用了,我爸这两年的收入越来越低,有点入不敷出了。”朱薇薇苦笑着摇头。
现在什么都越来越机械化,做家具也是,朱老五的手艺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以前人们做家具,坏了就修,旧了就补漆,朱老五最擅长的也就是做这些工作。
但时代变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喜欢那种老款式的家具,也越来越多的人不喜欢那样节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