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做什么？”夜色很黑，金桃看不清金虎的脸，但依稀知道他穿的单薄。
他好像更瘦了，都有点皮包骨的意思。
“你上来。”金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又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上。
金桃会意，金虎是怕被别人发现，她立马点头绕到矮墙后面，抓住两个洞使劲一窜，坐到了金虎的身边。
两姐弟挨得很近，这下金桃才终于看清，金虎何止是穿的少？那直接就套了件旧毛衣，这会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你是疯了吗？”金桃愠怒，“本来就生病，干嘛不穿棉袄？”
“嗯，就是疯了，”金虎淡淡点头，“我感觉我已经不正常了。”
“瞎说啥呢？”金桃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最近一直躺在家里，一定很憋屈，但病好了就行了。”
“你觉得可能么？”金虎苦笑，“你觉得我还能康复？”
“怎么不能？你爸妈正在想尽办法救你，你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金桃提醒。
“我没丧气，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金虎的神色很认真，脸上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金桃心里发堵，使劲吸了口气转过头，她不敢继续再看金虎。
“我知道你难受，但这种话你只可以跟我说，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
“姐，”金虎突然打断金桃，“你以后会回到咱们得家里来吗？”
金桃没想到金虎会突然这么问，怔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当然不想回，但她搞不清楚金虎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生怕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金虎主动替金桃回答，“其实我要是你，也会不想回到这个家的。”
“金虎......”
“但是四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金虎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什么事，你今天好奇怪？要是实在不想睡觉就回去躺着吧，这地方怪冷的。”金桃忽然就不想和金虎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金虎执拗的拽住她，用祈求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要是死了，你能帮我买些糖烧过去吗？还有......尽量多回来看看爸妈，哪怕就是看两眼，你不用买东西给他们......我知道他们对不起你，不值得你花钱。”
金桃嗓子发堵，眼泪差点落下来，还是强忍着使劲挣开金虎的手。
“你真是梦魇了，大晚上的胡说八道！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睡觉!”
“我没有开玩笑，”金虎倔强的继续盯着金桃，“我问过村里其他人，要是不满二十岁是不能埋进祖坟，也不能祭奠！甚至坟前也不能摆放东西，我怕孟婆汤太苦了，我喝不下去。”
“不要再说了!"金桃带着哭腔怒吼，“我就不该过来听你胡言乱语，还没开始手术就中了麻药了吗？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咒自己早死，还想着孟婆汤的！你没上过学吗？难道不知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啥都不知道了！”吼完实在忍不住，金桃快速跳下矮墙跑开。
金虎满眼失落，想要张嘴喊一下金桃，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放弃了。
他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上，默默低头垂下眼睑，久久没动......
朱家的灯依旧亮着，大红色的喜字就算是黑夜都看得清楚，这红色的亮光映衬着金虎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违和。
回到家以后，金桃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里全是金虎那番关于孟婆汤的话。
眼泪沾湿了枕巾，她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二天一早，金桃匆匆扒了口饭就骑着自行车准备进城，这让刘三妹感觉非常诧异。
“这都快过年了，你去那里做什么？是要回学校吗？”
“啊......对！”金桃转了下眼珠，重重点头，“我想起有学习资料忘在了学校里，必须回去拿才行！”
“是吗？”三妹半信半疑，“都这个时候了，人家学校里都没老师了吧？你进得去吗？”
“当然进得去！”金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我们学校看门大爷就住在学校里面，我喊一嗓子就行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注意安全。”三妹还是信了，毕竟金桃这孩子实在听话，从没做过出格的事。
“嗯......我尽量天黑之前。”来不及多和母亲交代，金桃急急忙忙的骑上自行车出门。
三妹还是觉得奇怪，但儿子志远醒了，吵着让她拿棉袄，她也就没多想。
一路上金桃蹬的飞快，咬着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睿轩。
是的，金桃根本不是去学校，而是去找林睿轩。
说起来俩人也有一个月没见面了，而且往常都是林睿轩主动找金桃，金桃从没主动去找林睿轩过。
但这次为了金虎，金桃决定去求一下这个自己平日不怎么喜欢的，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
林睿轩家的具体地址金桃并不知道，但她听林睿轩说过，他家在县城南环边上的一个家属院里。
好像以前是什么单位分的，金桃猜想林睿轩的父母或者其他长辈应该是工人或者领导，不算是平民。
所以其实她是有点打鼓的，见惯了学校里那些有钱人家孩子看不起自己的样子，金桃已经有些抵触去接近这些人。
但为了金虎，她决定拼了。
一路到了南环边，金桃慢慢推着自行车往北赵，不忘打听着林睿轩的名字和家属院的位置。
事实证明，她想的太简单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林睿轩是谁。
一听年纪才二十左右，那差不多都是问他家大人叫什么，这金桃哪里知道？
正当她想要放弃，准备一家一家问的时候，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叔叔告诉了金桃线索。
“你说的是前几年因为犯事进去过的那个小子吧？是不是已经出来有一阵子？”
“嗯......是的，”金桃无意接别人伤疤，但情况特殊，“您知道他家住哪么？”
“喏，就在那边第二条巷子里正数第三户，路东那家，”大叔指着一个方位说道，“这小子家里就一个奶奶了，这会人不知道在不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