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谁都没把这当回事,自然也就没想着通知刘三妹,竟真的就这么瞒了下来。
金桃开学了,在她开学的这天,金虎的手术也做完了。
结果并没像金桃以及其他人希望的那样,手术是失败的,但金虎的命算是保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十万块钱我们都拿出来了啊!医生,你们再看看,是不是手术暂时没起效果?”王玉芬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几乎是瘫坐在地上抓着医生的裤腿哭闹着。
杨栓成也是满脸绝望,眉头全都皱在一起,额头青筋暴起,就连那双粗糙的双拳都紧紧攥在了一起。
“哎......当时我都告诉你们了,建议你们去大城市做,咱们这边的医疗条件实在有限啊!”医生也很同情,但事实就是如此做不得假。
“能凑十万块已经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极限,你的意思就是这钱打了水漂了是吗?”玉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医生衣角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怎么能说是打水漂呢,你这样太不尊重我们医生的劳动成果,”主治医师的语气也变得不耐,“最起码这病情不会再威胁到他的生命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十万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或许真的就是天文数字,可这钱拿到医院里那就像白纸。
有一说一,就金虎这种情况的患者,县级医院敢接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胆量了。
但就像这位医生说的,最起码金虎的命是保住了,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已经算是很大的成功。
可王玉芬和杨栓成万万接受不了,想自己辛苦拼命得来的儿子后半辈子只能像个残疾人一样的活着。
怎么娶媳妇传宗接代?怎么出去赚钱养家糊口,给二人养老?那人生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啊哈哈哈......呜呜呜......”整个医院的大厅里都回荡着玉芬绝望的哭喊,没有任何人能安慰她。
这事 ,换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换谁都得疯。
但事实就是事实, 不管怎样,金虎无法康复的事情已经成了事实,钱回不来了也是定局了。
王玉芬哭的天昏地暗,差点也被拉去抢救,最后还是丈夫杨栓成把她半抱着,两口子踉跄着找了个地方坐下。
金虎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听说要待满二十四小时才能转到普通病房,也不知道醒过来没有。
满心的期待落空,夫妻俩突然意识到,自己坚持了大半辈子的目标,好像成了一场笑话。
自己拼命得来的这个儿子,不但不能出人头地,为家族争光,甚至不能为二人养老。
这还不算完,老两口因为给金虎做这场手术,借来的钱恐怕要还大半辈子。
还有,金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这样的身体怎么打工?以后要如何生存?
留在村里肯定会被指指点点,但送出去的话好像也无处可去,那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一直以来被当做香饽饽,心肝宝贝的儿子在此刻变成累赘和丢不掉的包袱,何其讽刺?
“你说,老天爷是在惩罚咱俩吧?是因为当年丢了苦丫,所以才会这样报复咱俩的是吗?”玉芬眼神木然的盯着眼前的某处,嘴里神神叨叨的不停嘟囔。
“一定是这样!我记得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有算命先生给咱俩算过这个,就没有儿子的命,咱俩偏要逆天而行......生了金虎出来,现在报应来了。”
“杨栓成,我到现在也不懂,为什么你会打金虎?为什么要下那么狠的手?造成今天的结果,你心里舒服吗?”
“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一天福都没享过,现在这个家还被搅和的乱七八糟......你都不愧疚,不后悔吗?杨栓成,要不咱俩死了得了,死了得了......”
“行了!”栓成被妻子唠叨的心烦意乱,忍不住怒吼着打断,“你难过,你以为我就好受吗?当初这死孩子自己也不争气,我有什么办法!当时如果换了是你,你不打吗?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脆弱,一脚就......”
“啊!!!!!”玉芬突然大吼,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全喊出来。
这声音震破云霄,传到了医院的每一个人耳朵里,包括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金虎。
他没醒过来,但眼皮动了动,眼角还是流下了泪水。
半晌过后,夫妻俩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商量着以后的打算。
王玉芬还是不甘心,按她的意思是继续凑钱给金虎治,去大城市。
可栓成却有不同的建议,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给这个儿子投资了。
“可能咱们夫妻俩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讨债来了。你看,几个丫头都没花过什么钱,可在他身上咱们两个都要搭上半条命,骨头油快要榨干了......小时候罚款,长大了盖房子加上学,现在又是治病......孩他妈,你觉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去大城市治病可不是说说而已。难道真要去死吗?日子还得继续过。
栓成也曾经跟那个医生咨询过,像金虎这种情况,去大医院治病最少需要再凑15万。
这还只是手术的费用,吃喝拉撒,来回的路费以及后期的康复,那更加一笔天文数字。
像他们农村家庭,怎么可能凑得起来呢?就算是把我两口卖了都不值啊。
就这还不是百分之百能治好,万一到时候再失败了,这个家庭肯定会被彻底拖进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男人比女人就是稍微理性一些,虽然这个儿子在杨山成心里比王玉芬的位置都要重,可他还是不得不把其中利害关系讲出来。
可以说,从此刻开始,杨金虎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弃子,甚至是罪人。
“那该怎么办?金虎还这么小......”玉芬似乎也只能接受丈夫的说法,她终于被劝服了。
“钱花完就回家。”杨栓成说罢,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