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没再听到回应,似乎有些不安,扬声道:“三爷、柳奶娘,你们要是不舒服就说一声,奴才加快些速度,咱们快些回府!”
说罢,马鞭声响起,马车骤然加速。
她不敢出声,只拼命推搡着醉倒的裴曜钧。
裴曜钧对她的推拒置若罔闻。
……
良久后,马车停在裕国公府大门外时,夜色已深。
阿财勒住缰绳,跳下车,对着车厢内恭敬道:“三爷、柳奶娘,到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
阿财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心下纳闷,正要掀开车帘查看,帘子从里面被猛地掀开。
柳闻莺从车厢里钻出来,鬓云散乱,气息微促,唇色殷红得近乎艳丽。
阿财吓了一跳:“柳奶娘,你这是……”
“三爷耍酒疯了。”柳闻莺低眸,心虚回应。
阿财探头往车厢里一看,裴曜钧半躺在软榻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耍酒疯能把柳娘子嘴唇都弄肿了?这得是多大的疯?
“辛苦柳奶娘了。”
“没事。”
柳闻莺打算将烂摊子直接交给阿财,自己拍拍屁股就要走,免得再被裴曜钧纠缠。
可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阿财的声音:“柳奶娘,等等!”
阿财试图去扶裴曜钧,可裴曜钧却死死扒着车厢壁,不肯起身,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喃喃着:“闻莺、柳闻莺……你别跑……”
阿财拽了半天也没拽动,无奈道:“实在对不住,看来三爷只认你,你看能不能再帮个忙,跟我一起把三爷送回昭霖院?”
柳闻莺耳根子软,最重要的是她怕裴曜钧醉酒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牵扯到自己,干脆答应送佛送到西。
一炷香后,柳闻莺和阿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醉得瘫软的裴曜钧扶回昭霖院主屋。
柳闻莺正要抽身离开,阿财却急急叫住她。
“柳奶娘,你帮人帮到底,三爷额角的伤得赶紧敷一敷。”
她这才注意到,裴曜钧额角确实有一块不小的淤青。
大约是方才在马车里,又或是在宫里撞到的。
“小的毕竟是男子,手重没有女子细致轻柔,上药的事儿还是女子来更稳妥些。”
“你家主子院里没其他丫鬟吗?”
为何偏偏又是她?
阿财苦笑,“还真没有,这些年府里一二再而三有丫鬟想爬床,三爷一怒之下,就把昭霖院的丫鬟都遣散了,只留下我们仆从伺候。”
柳闻莺无语,他还真是任性……
可看着裴曜钧额角那块淤青,心头那点愧疚,到底还是压过了抗拒。
罢了。
帮人帮到底吧。
毕竟那伤虽然是他活该,谁让他不安分,可到底也与自己有关系。
阿财见柳闻莺答应,就要下去打热水拿伤药,柳闻莺及时叫住他。
“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本是大爷的仆从阿泰带我出宫的,但被三爷先带了出来,阿泰他……”
“柳奶娘放心,小的会找人给汀兰院那边递话,想来不会有事的。”
有阿财帮忙,柳闻莺也就放心阿泰了。
她坐在床沿守着裴曜钧。
希望他不要再像刚才那般闹。
很可惜,她的希望没有生效。
裴曜钧又开始抓她的手,低声说:“莺莺,别走……”
低低的,沙哑的。
“三爷,奴婢没有走。”
“莺莺我喘不过气……”
“为什么喘不过气?”
裴曜钧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但很久没有回答。
也是,醉酒的人怎么会思考?
都是他无意识、不受控的行为,酒醒后他不一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然而,裴曜钧的沉默久到柳闻莺以为他已经睡着,正要轻轻挣开脱身时,他铁臂倏然收紧,低声道。
“看不到你……就想见你。”
“见到你……就想……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柳闻莺脑中闪过田嬷嬷的话,三爷及冠了,夫人正张罗着给他挑通房。
他平日荒唐,但到底还是白纸一张。
如今所作所为,与情爱无关,与风月无关。
他很难受,蜷缩起身子,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柳闻莺叹了口气,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
屋内的灯烛执着地燃烧。
屋外,阿财端着水盆和伤药,正欲敲门,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们三爷可算开窍了。
阿财识趣地转身,悄悄退下,没再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