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忤逆陆观澜的意识让他浑身止不住的抖,不知是怕是怨,还是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忍心这么做……你明知道,明知道宋明雪这五百年是怎么过的。”
“你怎么这么残忍,为了区区命格相悖,你就要把他,把谢歧,把我们通通逼上绝路吗!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命格,却不信我们之间的情谊吗?你觉得谢歧有朝一日会杀我了吗!”
“陆观澜!你简直疯了……”
“我疯了?”陆观澜神色涣散,再也扛不住陆风的层层逼问,他的理智顿失,彻底失了心性。
“若只有命格相悖……何以让我做到这忘恩负义的地步!”
“情谊……在前往岐山之前我是信的!”陆观澜苦笑一声,沉声喃喃:
“若只有命格相悖,我哪里会……”
陆观澜只要在心里多年的苦楚与难言一同炸开,原本缄默的嘴不受控地开口,颠三倒四,声音尖锐发颤。
“若只有命格相悖,此时此刻我会带着你,还有信得过的长老一同前去,心无旁骛的为宋明雪护法……”
“哪怕损失惨重,我也会毫不畏惧的助他将谢歧带回来……”
可不仅仅只有如此。
在岐山之上,寒潭之中……所见所感在这五百年中反复将他凌迟。
陆风只觉得头都要炸了,“那为何?”
“那日在岐山寒潭上……”陆观澜迎着陆风或责备或不解的眼光,喉中溢出一丝无奈苦笑,笑意单薄又凄凉:
“我看见了宁胜雪的记忆与过往……”
宁胜雪。
光是提起这三个字陆风就恼怒挠头,谢歧死时宁胜雪癫狂的要让宋明雪给楼重白当炉鼎的吼声还声声在耳,陆风烦闷追问:“那又如何!那跟谢歧有什么关系!”
“在宁胜雪的记忆与过往里,谢歧走火入魔六亲不认,抛人道习妖术堕魔道,任意屠戮无辜。”
“心无半分善念,视众生为草芥,踩着累累白骨铺上至尊之路……”
“他甚至……”
陆观澜颤着声不敢想在宁胜雪的记忆中,得知陆风两次险些死于谢歧之手时,谢歧将苍云派活生生屠戮殆尽时,他的无措与无力。
他这一生极其失败,除了陆风之外孑然一身,平生所愿不过护住陆风即可。
而今更多了苍云派的小弟子们。
他本已经将所谓的命格相悖放下……
可是事实告诉他,哪有那么容易,他不可否认谢歧品行极佳,可龙族走火入魔定成世间大害,到时候六亲不认时,他真的能护住陆风么?
陆风茫然站在原处,耳旁的一切都听不真切,半晌回不过神。
“可是……”陆风涣散的目光渐渐收拢,拧成一片无法动容的决心!
“他宁胜雪是什么东西!那什么走火入魔!什么残害人族!也许……也许都是他的阴谋呢!在岐山的时候他就故意带错了路!他要害宋明雪!你都忘了么!”
“都是真的……”
陆观澜苦笑一声,他也不愿信,他也抱着侥幸心理,岐山而行后就马不停蹄的了解岐山寒潭。
想要推翻在寒潭中看见的一切,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一个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从未真正发生过的出口。
可哪有那么容易,岐山寒潭所见,一切皆真。
而宁胜雪从进入沧澜学府后一系列的反常也似乎有了解释。
至于为何宁胜雪能得到重生机会,为何那枚从海渊冥龙妖额心取走的玄龙龙鳞能复活谢歧。
陆观澜用三月之久将一切都理了个明白。
不死不灭咒第五重——天地无界。
宁胜雪理解错了,这不是重生,而是时间回溯。
而宁胜雪为何能带着回溯以前的记忆,大概是谢歧将他用于夺舍之时,属于谢歧与宋明雪共同的灵力在他体内得到流转回旋——
才使他多了这份机缘。
而那玄龙的护心龙鳞,这才是陆观澜最关心的地方。
那龙鳞复活的,大概率不是与他们在沧澜学府相依相伴的谢歧,而是回溯前那走火入魔,恶贯满盈的谢族主。
这不行……
从他知晓谢歧会在一月后复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甚至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程度。
而在这期间,不知楼重白用什么办法找上他,又搭上了万寅这条线。
他知晓这么做会惹怒宋明雪,他也知道事情败露后会与陆风离心,会与沧澜学府所有的同门离心。
可是他……
本来不是也只有一个陆风么?
他受尽洗骨化髓之苦,隐姓埋名进入沧澜学府,他陆观澜从前的初衷,不就只为了保护陆风么?
此时此刻他怎能心生犹豫呢?
于他来说,就算那些人绑在一块儿,都不抵陆风一人重要。
“别说了,此事师兄心意已决。”陆观澜挥手结下束缚阵,将整个主峰书房封了个严严实实,一丝灵力都无法溢出。
陆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陆观澜竟然要将他软禁!
“陆观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宋明雪他怎么办!”
“五百年啊……”
“这五百年里,你重整苍云派渐入盛况,见微灭了沈家嫡系成了新家主日日向好,齐翊与青颐虽说不常相见可总有相陪,宋明雪他只有自己!”
“这么多年他只靠谢歧留下的那缕神魂活着,你这么做让他如何过活?换句话说,你怕谢歧走火入魔,就不怕他宋明雪报复么!宋明雪比起谢歧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事结束之后,就算宋明雪要取为兄的人头,也自当双手奉上。”
陆观澜一字一句心意已决,再不敢回看陆风一眼,话语落地间,他们二人都知晓,此事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
纵使前路万劫不复,此次他也绝不后悔。
“陆风,老实待在此处,哪儿也不许去。”
“这是为兄第一次幽禁你,也会是最后一次。”
“听话。”
“陆观澜!”陆风闻言慌忙上前想要拽住陆观澜,可拼尽全力纵前一捞,只堪堪碰上陆观澜的一丝衣袍,一攥间衣角从指尖滑走,抓了个空。
而留下的,只有冷冰冰被设下禁制的门。
陆观澜的境界高于他,且他们几人中,陆观澜的禁制阵法仅次于宋明雪,陆风怒不可遏的狠狠砸门仍旧一无所获。
尽力沉下心妄图解除禁制,可实在痴人说梦。
如今他后悔自己这般冲动,他以为自家师兄不过是被妖邪蛊惑,以为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却没想到,他的师兄心硬至此,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那么骇人听闻的事。
索性都怪那个宁胜雪!
若没有他当初引错路,哪有如今这么多的事!
而如今他出不去也无法传讯,如何告知宋明雪有危险才是当务之急。
——
今晚0点还有一章,如果陆观澜恢复回溯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也许一切有转机,可是他看见的是宁胜雪的回忆,实在太片面了,如今这个局面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