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滩行至岛上民居,要走一段小砂石路,砂石路两旁栽满了耐旱耐碱的三角梅。
天上朝阳渐起,身后海浪翻涌,朵朵玫紫色的小花,镶嵌在深绿浅绿的草丛里,散发出独属于海上岛屿的香气。
司徒岸伏在段妄背上,侧着脸,看那些鲜活的生命,忽然就有一种来到了童话世界的感觉。
这条小砂石路,可能通向小红帽的外婆家,也可能通向七个小矮人的家。
路的尽头是未知的,但司徒岸知道,它不会通向死亡,也不会通向绝望。
童话世界里的路,只会通向童话故事的结局,对吧?
“老婆?”
“嗯?”司徒岸懒洋洋的,两手环着段妄的脖子,一开口就是撒娇的话:“你背不动我啦?”
“没有,你一点都不重。”段妄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连绵十几栋的和式一户建,问出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就是,我们家在哪儿?”
“唔。”司徒岸眨眨眼:“不知道啊。”
“啊?”
“我当时买地的时候,就随手指了一块,具体在哪儿我也忘了,房子修成什么样,我也没见过。”
“啊?”
段妄回眸看向肩头的老婆,本想问一句那怎么办,可再一转念,又觉得身为丈夫,遇见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哪能缠着老婆问怎么办,这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他一抿嘴,用力把司徒岸往肩上颠了一下,又道:“那老公背着你找,这个岛也没多大。”
话至此处,司徒岸再也憋不住,他低头亲了一口段妄的耳朵,大笑着叫他傻子。
“直走吧小笨狗,很快就到。”
段妄一顿,又回眸。
“骗我。”
“骗你怎么样?”
段妄不说话,只轻轻松了一下手,司徒岸没防备,瞬间就要从青年背上掉下去。
他吓了一大跳,赶忙勒住段妄的脖子。
“你要死了!”
“哼。”段妄坏笑:“还敢不敢骗老公了?”
“敢……啊!”段妄又松手,司徒岸又溜下去一大截儿,眼看就要屁股着地了:“不敢了还不行吗!坏狗!”
段妄闻言,心满意足的将人背了回去。
司徒岸气着了,一口咬上段妄后颈。
可段妄却毫不在意,还回头说了句更气人的。
“老婆,你别咬我,你再咬我咱俩就得回沙滩上了。”
司徒岸惊住,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一眼,而后又叹气,扶额。
“……你不行找个大夫看看去吧,一直这样容易早衰。”
“我好着呢,是你不行。”
“你不行!你全小区都不行!”
“那回沙滩。”
“诶!别别别!”
......
小岛清晨的日光里,两人一狗的脚步停在了一座胡桃木色的一户建前。
此一户建位于小岛东边,院墙起了一米五高。
外门是咖啡色的合金材质,做了个小亭子式样。
亭下又挂两盏灯,左右各一,米黄色,桶形,塑料仿纸质的质感。
再往前,正门两侧,左边立着一个小房子式的木邮箱,右边则是门牌。
门牌上是用拉丝金属做的汉字,写着鹿宅。
段妄不解,向着肩头问:“鹿宅?”
“嗯,我本姓鹿,司徒是后来改的姓。”
“这样。”段妄将人放下地,让司徒岸去开门,又俯身抱起小胖狗,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婆身后:“全名叫什么?”
“不告诉你。”
段妄撅起嘴,将脑袋搁在司徒岸肩头,一边看他开门一边左摇右晃。
“告诉我嘛,老婆。”
“刚不是还要摔我吗?”小心眼子的记仇发作:“这会儿又来问名字,干嘛?摔死了好立碑?”
段妄笑的不行,嘴里哎呀个不停。
说话间,门开了,司徒岸收起一早准备好的钥匙,心道好险好险。
这钥匙是朱莉负责保管的,临走才给他,他老怕拿错了。
......
鹿宅内,进门即是庭院,四面两米宽的草坪围着一栋木造的房子。
庭院正中有一处石砌小池塘,塘水青绿色,显见是无人打理。
池塘边是一架迷你小水车,下接一台惊鹿,只是水不流动,水车不转,惊鹿也不响。
四面合围的小草坪也荒了,野草长的小腿高,丛中有小白蝴蝶飞舞。
然,院子里的池塘草坪虽然都荒了,房子却还很新。
两层高的房子,下大上小,一楼被全落地的推拉式木格窗包围,外有一米多宽的坐台。
整座房子靠四角的八根大柱子做承重,膝盖高的坐台下有完整的排水系统。
西媒评说,和式建筑是木与纸的艺术,事实也的确如此。
段妄站在司徒岸身后,轻声道:“好像动画片里的房子。”
“哪部?龙猫?千与千寻?借东西的小人?”
司徒岸兴奋的说着,因为他当初对设计师的要求就是,这房子修出来要像宫崎骏的动漫一样。
现如今段妄这样说,可见这钱没白花。
谁说他和小朋友有代沟,这不还是很有共鸣的嘛。
“嗯。”段妄歪头,完全没听过司徒岸说的那些动画片,只道:“像迪迦打怪兽的时候,踩碎的那些房子。”
司徒岸闻言,意料之中的闭上眼,想,两人之间到底还是差着岁数。
他看动画片的时候,段妄还没出生,等到段妄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又成了彻彻底底成年人,再进不去那充满臆想的世界了。
司徒岸微笑回眸,伸手摸了摸段妄的脸。
“算了,不聊这个,进去看看吧。”
段妄看着司徒岸的表情,停顿一瞬,又猛的凑近,同他鼻尖相抵。
“老婆。”
司徒岸被吓了一下,却没有退后,也没有躲开。
“干嘛?”
“你刚才说的动画片,以后都要带我看一遍。”
“为什……”
“我要看,你看过的,我都要看,然后我们再一起讨论。”
就,真是个敏感又难缠的小孩。
司徒岸垂下眸子,低低嗯了一声,又红着耳朵,牵起段妄的手,一起推开木格窗,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满铺着麻制的地垫,段妄将手里的救生衣和防水袋放在地上,又解开了小狗身上的泡沫砖。
终于,小胖狗得了自由,嗖的一下就跑进了院子里,尿尿去了。
段妄见状,都没来得及细看屋里,就愧疚的道:“刚刚把它忘了,应该早点解开的。”
“解开它会乱跑的。”司徒岸边说边打开了客厅里的壁橱,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牛皮纸信封:“找到了。”
“嗯?”段妄起身走去他身边:“找到什么?”
“现金。”
司徒岸捏着信封,下意识的皱了眉。
这信封约莫两个硬币厚,装日元的话,即便是最大面值,这厚度也装不了几个钱,但要是装支票的话,似乎又太厚了。
段妄听司徒岸说过,说他当初买下这里时,特意在屋子里放了很多现金,以备不测。
“怎么了吗?”段妄问。
“我当初让朱莉在这房子里放了八百万。”
“日币?”
“人民币。”
“人民币?”段妄看向信封,估摸了一下厚度:“朱莉姐姐放的是压缩过的人民币吗?”
这话好笑,但司徒岸没笑。
他眯起眼,心下已经有了非常糟糕的预感。
“你去楼上找,看有没有同款的信封。”
“好。”
作为小狗,主人的命令总是绝对的。
段妄很快就找到了楼梯,一上去就开始翻箱倒柜。
一楼的司徒岸也一样,他把所有能打开的橱子柜子都打开了,又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遍。
十分钟后,两人肩并肩,坐在了一楼外面的坐台上,一起看着荒草丛发呆。
“楼上没有吗?”
“没有。”
“楼下也没有。”司徒岸说着,举起了手里的纸币,这纸币是他刚刚从信封里掏出来的,全都是一千日元的小面额,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人民币:“就只有这些。”
“那我们……”
“我们,可能要去海里抓鱼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