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冲绳接我。”司徒岸拿着房卡,刷开房间门,方一进入,语气就猛地急促:“带药来,救我,莉莉,我不能死,救我。”
“老板!?老板!!”
电话挂断了。
司徒岸的精神也崩溃了。
疯子发疯的时候,有时自知,有时不自知。
但不论自知还是不自知,都会不能自控。
不过也是,疯子要是能自控的话,梵高还割什么耳朵,莫泊桑还闹什么自杀。
司徒岸背靠着房间门坐下,掏出口袋里的小刀,撸起袖子,对准那白皙的胳膊,一刀划了下去。
鲜血喷出的刹那,疼痛爆发的瞬间,他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我爱你。”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不要难过。”
“以后会有人和我一样爱你。”
“真的。”
“你不相信我吗?”
“我会留下很多很多钱给你。”
“小妄,你这么好,值得所有人来爱你。”
“你恨我吧。”
“你恨我几年,就忘了我。”
“到时候,你年轻,富有,英俊。”
“会有很多很多人来爱你的,我保证。”
“我爱你小妄。”
“我知足了。”
“六个月,足够了,很够了。”
“我从来没过的这么开心过。”
“没有人要我,只有你要我。”
“我特别喜欢吃你做的饭。”
“我特别喜欢吃排骨。”
“小时候福利院吃不到排骨,偶尔吃,也会被大孩子抢走,我抢不回来,一直哭,一直哭。”
“你给我做排骨了。”
“我没有吃。”
“我没有吃到。”
“为什么总是吃不到。”
司徒岸每说一句,就往胳膊上划一刀。
他又哭又笑,形容狰狞。
脖子上的青筋颤动着,随着哀嚎显形。
一个小时后,或许两个小时。
司徒岸眼前发黑,是累了,还是失血过多,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好困,困的睁不开眼睛。
他仰起头,靠着身后的门板沉沉睡去。
临睡前还在呢喃。
“老公。”
“抱。”
......
等朱莉落地冲绳,已经是三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追着定位一路找到酒店,又勒令工作人员强行破门。
门内,司徒岸倒在玄关处,奶油色的衬衣被血染的透红,脸却白的像纸人。
朱莉第一时间趴倒在地听他心跳,见还有口气,便瞬间脱力,又挣扎着扇了他一巴掌,大骂。
“死没出息!又他妈为个男人不活了!你那命就这么贱!”
负责破门的工作人员也吓到了,又听不懂朱莉咆哮的中文,只好急着喊救护车。
这样喊着喊着,救护车就真的来了。
司徒岸被送去医院,朱莉也随行在救护车内。
血小板是种非常努力的细胞,它会问每一个割腕自杀者最后一遍。
你真的想好了吗?
真的想好要放弃生命了吗?
如果你的回答是“否”,亦或闭口不言。
那它们就会自发地团结起来,努力帮你止血,直至伤口结痂,留下你一条狗命。
......
医院病床上,医生帮司徒岸缝合了手臂上的刀口。
一开始的几条刀口极深,需要多缝几针,后面因失血过多,没力气了,划出的刀口又极浅,就不需要缝合。
朱莉从旁看着,用日语说:“拜托医生,用那种不留疤的美容缝合法,这个人很矫情,醒来发现自己胳膊成蓑衣的了,保不齐又要去死。”
医生不太懂“蓑衣”的意思,但听懂了美容缝合,便哈衣哈衣的换了针头。
......
司徒岸并没有昏迷太久,失血过多的下场无非两种,要么当场暴毙,要么长久体虚,这两种都不会导致昏迷。
司徒岸睁开眼后,看一切都很模糊,感觉不到活着,直到朱莉用指甲狠掐了他一下,他才缓缓回神。
“你来啦?”他口唇无力,几乎有点大舌头:“疼死我了。”
朱莉坐在床边,翻着白眼,手里拿着刚刚出去买的三色团子,边吃边说。
“不要狗叫了谢谢,我现在对你已经毫无耐心,你下次再死就直接跳楼,我立刻带和尚过来念经做法事,一了百了,大家干净。”
“不死了。”司徒岸笑的苍白:“就那一会儿控制不住,打游戏也没用。”
“嘁。”朱莉不屑,却还是把最后一个团子塞进了司徒岸嘴里:“说吧,今儿又是为什么要死?那小崽子跟别人好上啦?”
三色团子是糯米做的,黏糊糊的,瓷敦敦的,嚼起来很有些费力。
司徒岸刚失血过多,正虚着,着实无力大嚼,只能一点一点的咬,一点一点的咽。
朱莉看不出他为难,只以为他醒了就好了,见他长久不说话,便探头看他。
“怎么不说话?”
“我……”
“嗯?”
“我他妈要噎死了。”
“哦哦。”朱莉这才会意,赶紧给司徒岸灌了一口水:“你不早说。”
“我也得张得开嘴啊。”司徒岸抻着脖子把团子咽下去,又吸了好大一口气,这才缓过来:“那算命的说的真对。”
“什么?”
“我迟早死自己人手里。”
“哈,那你就偷着乐吧。”朱莉哼笑:“死自己人手里不好吗?死仇人手里才窝火吧!”
这话,倒是不虚。
“……”司徒岸垂眸:“我跟小妄分手了,我说我嫌弃他没钱,要找个白人老头去国外生活。”
“什么?”朱莉一歪脑袋:“你还有这份出息呢?那白人老头呢?怎么不见?是不是可有钱了?”
“你有病啊?我还真找个白人老头?我不是骗他的吗?”
“你骗他干嘛?”朱莉眯眼:“不会是……”
“老头子知道我在哪儿了,派严东来见了我一面。”
“操!”
“先别操,听我说完。”司徒岸独臂从床上撑起来一点,朱莉又拿了个枕头给他垫腰:“他要我回去,说只要我回去,我身边的人就都不会有事。”
“谁怕他!?什么东西,你就不回去能怎么着,有种大家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我先叫他绝了后再说!”
司徒岸闻言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咱们是不怕,可小妄怕,他本来能过很正常的人生,但是因为我,耽误了考试,耽误了陪妈妈治病,我已经一错再错了,不能再……再从他身上索取更多了。”
朱莉闻言,后靠在陪护椅上,难得沉默了片刻。
“那你都这样想了,小朋友肯定要遭罪了。”
“嗯。”
“他真的爱你。”朱莉轻叹:“那天他往身上绑炸药的时候,我就想,这小孩儿要么是个二百五,要么就是爱你爱的没命了,不然谁能这么不怕死?”
“……”司徒岸低下头:“不说这个了,说眼前的事吧。”
朱莉看出了司徒岸的哀伤,那种游荡在失神和绝望之间的哀伤,一时不忍。
“行,那你回去之后,就真的待在石榴别苑了?”
“我想去自首。”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