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通电话,司徒岸打给了屠迦南。
这通电话不如前两通顺利,司徒岸打了两次,屠迦南那边才接通。
“喂?”
冷淡的询问声,没有素日的乖觉。
“是我。”司徒岸挑眉:“你怎么这个动静?还在摘野果子吃吗?”
“……”突然听见司徒岸声音的屠迦南一愣,又下意识的抹了把脸:“没有老板,我在医院。”
“哦?”
“四小姐在做手术,清除颅内淤血,已经第三次了,这次做完,有可能会恢复记忆。”
“你们现在在哪儿?”司徒岸问。
“京城。”屠迦南握着手机回答,又问:“石榴别苑的管家,是四小姐的生父吗?”
“是。”司徒岸停顿片刻:“是他安排你们去的京城?”
“嗯,还有四小姐的母亲。”
“安全吗?”
“安全。”屠迦南点头:“他帮四小姐做了新的身份,现在住在公立医院,门口都有警卫,我也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里。”
“好。”司徒岸颔首,又说了一声:“好。”
“老板,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你顾好老四吧,等过段时间,老四恢复好了,你们就能大大方方上街去了。”
屠迦南凝眉,听出话音不对。
“您要回来对付大老板了。”
“嗯。”
“我……”
“这回用不着你,我给你这通电话,本意是想让你带着老四躲远点,但你们既然安全,我也就放心了。”
“您打算怎么……”
“别问。”司徒岸打了个哈欠:“我在津南有个小金库,一直都是给老四存的,你去明发街那边,有个旺通当铺,进去跟老板说是我叫你过去的,要提以前放在这儿的东西,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屠迦南心下一凛。
“您到底要怎么对付大老板?”
“别管,挂了。”
......
从主岛回来之后,段妄一直在睡觉。
他觉得他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棉花做的生铁。
厚重绵密的棉花,堵的他喘不上气,寒凉刺骨的生铁,又冰的他浑身战栗。
整颗心坠着坠着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
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头重脚轻,眼冒金星,心却还是痛。
他走去楼下,坐在饭桌前,想吃掉那些凉透了的年夜饭,可刚吃一口就吐了。
这一吐坏了事,他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连锁机制一般,开始不停干呕。
起先他胃里还有东西,可以吐,可等到了后面,就是水,再后面就是胆汁。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爱鹿,看着跪趴在地,抽搐痛哭的主人,整个狗急的团团转。
一会儿疯狂挠门,想出去求救,一会儿又跑上二楼去找另一位主人。
好奇怪,平时总是躺在二楼床上,和它一样等着被投喂的那个主人,今天却一直没有出现。
爱鹿往二楼跑了三次后,就放弃了。
它又冲下楼,去舔趴在地上的段妄,从手到脸,仿佛在说,人,你闻起来苦苦的,我帮你舔舔吧。
失恋对成熟的人来说,不可怕,因为你知道你会痛苦,但不会痛苦太久。
但失恋对年轻人来说,是可怕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痛苦多久,只以为余生都要活在这种撕心裂肺里,永远无法逃脱了。
快要午夜,段妄仍躺在地板上,身边是没收拾的呕吐物,也有饥肠辘辘,差一点就要对呕吐物下嘴的爱鹿。
“嗡……嗡……嗡……”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段妄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聚焦。
迫于某种求生欲,他不得不臆想这电话是司徒岸打来的,臆想他会用追悔莫及的语气跟他说,对不起小妄,我昨天说的都是气话,我们和好吧。
只可惜,臆想若能成真,只怕世上个个都要做富翁。
来电显示在黑暗中闪烁,是一串零号,归属地未知。
段妄接通,听筒里传出贺美心充满元气的声音。
“喂,儿子?你年过得咋样?我和你黄姨吃海鲜饭呢,还配了点这边的白葡萄酒,你别说,是比咱们那垮炖有味儿。”
段妄举着手机,闭上眼,明明这一天已经哭累了,嚎累了,吐累了。
可作为一只悲哀的哺乳类,在听到妈妈的声音刹那,还是会忍不住退化成需要被舔毛的幼崽。
段妄蜷缩在地,一手抱住脑袋,再一次痛哭出声:“妈……我想回家。”
......
离开津姜岛这天,段妄什么都没拿,只穿了自己来时的一身衣服。
以及一件,几次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的,司徒岸的衬衫。
他一手牵着爱鹿,一手锁上了鹿宅的大门。
在这之前,屋内和花园,都已经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
曾一起吃饭的餐桌,一起打滚的地板,一起泡澡的浴室,他都一点一点的擦洗干净,直至将所有生活痕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