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村民被前面的情绪感染,也红着眼睛往前挤,趁乱伸出脚去踩上两下,仿佛要把这几年受的穷气全发泄在这个县委书记身上。
而就在郎峰被踹倒的那一瞬间,蒋阳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一猫腰,极其精准地从混乱的中心抽身而出,顺着人群边缘的缝隙,直接退到了站在几米开外、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副镇长韩大明身边。
韩大明此时浑身都在发抖啊……
他这个基层的老油条,哪怕很多很多的村民打架场面,但是,他没见过县委书记被打的场面啊!
脑海里就两个字——完蛋了啊个狗草的!
他原本是站在这里,准备看蒋阳被群众撕碎的惨状,准备录视频去邀功的。可是,怎么挨打的变成了县委书记?!
这他妈不亚于世界末日了呀!
就在韩大明大脑死机的时候,蒋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蒋阳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捏住韩大明,脸上的表情故作极度的惊恐和焦急,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大声喊道:“韩镇长!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帮人疯了!再这么打下去,郎书记要被打死了啊!”
韩大明被蒋阳晃得头晕眼花,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啊……这……这怎么弄的啊……”
“快去救人啊!你是咱们镇的副镇长!你平时在村里威望最高!你说话他们听啊!他们不敢打你啊!现在是你表现的机会了啊!你不上谁上!?”蒋阳大声道。
还没等韩大明反应过来,蒋阳双手猛地一发力,借助腰部的力量,使劲一推!
一百六十多斤的韩大明,惊呼着,“手舞足蹈”地直接扑进了暴乱的核心圈!
“哎哟卧槽!”韩大明一个狗啃泥,直接扑倒在正在挨揍的郎峰身边。
蒋阳站在外围的安全地带,眼神冰冷如铁,他隔着人群,冲着混在里面的赵浩,极其隐蔽地递了一个眼神。
赵浩那是混了多少年江湖的人精,余光一扫,瞬间领会了蒋阳的意思。
“兄弟们!这儿还有一个当官的!他们是一伙的!”赵浩大吼一声,一把薅住刚爬起来一半的韩大明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
韩大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他惊恐地大喊:“别打!别打!我是……”
“打的就是你!”
赵浩手底下的几个兄弟,下手那叫一个黑。
他们可是黑社会出身,知道怎么打人最疼又不出人命。
拳头、膝盖、手肘,招招到肉,专门往韩大明的软肋、面门上招呼。
仅仅几秒钟,韩大明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满脸是血,鼻梁骨直接被一拳干塌,牙齿混着血水吐了一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抽搐着。
就在这时,镇政府办公楼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镇委书记刘坚才带着几个镇干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刘坚才刚才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局势瞬间失控,眼睁睁地看着县委书记郎峰被群众按在地上摩擦。
他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
郎峰要是今天死在石榴镇,死在他刘坚才的地盘上,那他刘坚才不仅仕途全毁,还得进去蹲大牢!
“住手!都给我住手啊!”刘坚才扯着破锣嗓子,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试图用自己镇委书记的威严压住场面,“我是镇委书记刘坚才!你们想造反吗?!放开郎书记!”
可是,在已经彻底陷入狂热的群体暴力面前,他一个镇委书记算个屁!
赵浩的人正打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又冲进来一个当官的。
“来得好!这个是镇委书记!就是他不给咱们钱!”
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一眼,直接放弃了地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韩大明,转身迎着刘坚才就扑了上去。
刘坚才刚喊了两嗓子,就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冲到了面前。他还没来得及躲闪,一只硕大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左眼眶上。
“砰!”
刘坚才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嗡”的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紧接着,有人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扑通!”刘坚才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别……别打……我是刘坚才啊……有,话好说……”刘坚才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躲避。
但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拳打脚踢。
赵浩的人下手极有分寸,专门照着刘坚才的肋骨、后背这些肉多的地方猛踹,保证让他疼得痛不欲生,又不至于当场毙命。
此时,站在人群外围的高建国,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县委书记、镇委书记、副镇长,这三个马朐县和石榴镇最有权势的男人,像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摩擦。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这他妈哪里是给蒋阳一个下马威?
这他妈是造反啊!
是暴乱啊!
如果这事追究起来,他这个带头煽动的村支书,绝对是第一个被拉出去枪毙的!
极度的恐惧终于战胜了贪婪。
高建国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大喇叭,想要拼尽全力制止这场疯狂的暴行。
“乡亲们!停手!快……”
高建国刚喊出半句话,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像鬼魅一般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紧接着,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毛巾,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高建国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要挣扎,想要叫喊,但身后那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
仅仅挣扎了三四秒钟,高建国吸入了一股极其浓烈的乙醚气体。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双眼一翻,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后那个戴着口罩的汉子,极其熟练地拖着昏迷的高建国,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打人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将他拖到了一边半人高的草丛处,直接扔在了那里。
高建国这一倒,现场的村民们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他们看到连带头的村支书都没发话制止,以为这真的是上面的“默许”,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好要钱。
在法不责众的心理驱使下,村民们的胆子更大了,动作也更加疯狂。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句:“把他们当官的车掀了!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掀了它!”
几十个青壮年村民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那辆价值百万、挂着警灯的市公安局丰田霸道指挥车。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几十双长满老茧的手同时发力。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沉重的丰田霸道越野车,硬生生地被这群暴怒的村民掀翻在地!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折断的后视镜飞出老远。
车顶的红蓝警灯在地上绝望地闪烁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吕阳在车里挂着安全带,死死抓着副驾的座椅,那是一丁点儿都不敢松手啊!
此刻的场面,彻底失控!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群体性事件,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基层暴乱了呀!
蒋阳站在十几米外的桑塔纳车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而里面程小蝶看到前方的景象,小脸那叫一个惨白中的惨白,但是,他好奇为什么此刻车窗外的蒋阳,仍旧那么冷静?不,应该是平静,那状态仿佛已经算好了这里会发生什么似的。
可是,刚刚自己还在跟他处理黄土坡村民打架的事情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预兆的呀!?
蒋阳看到吕阳车被掀翻,看到郎峰嘴角不断往外冒血,便知道再闹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那是他不能承受的政治底线。
蒋阳突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度焦急、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悲愤。
他冲着一直带人在外围拉着单薄警戒线的派出所长张天虎,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张所长!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县委书记快被打死了吗?!快救人啊!抓人!给我往死里抓!”
张天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虽然一直在外围,但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蒋阳的动作。他知道,这是蒋阳布的局,也是他张天虎立功、彻底站队蒋阳的绝佳机会。
“全体都有!”张天虎猛地拔出腰间的警棍,双眼通红,大吼一声,“冲进去救人!有人袭警,当场拿下!上!”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而就在张天虎下令、警察冲锋的那个瞬间。
一直混在人群核心、打得最凶的赵浩等十几个“黑手套”,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他们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迅速拉低了帽檐,快速后退出去,而后,趁着大乱,快速消失在了镇政府外围。
警察冲进人群,警棍挥舞,大声呵斥。
那些早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跟着乱打一气的普通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四散奔逃。
警察一抓一个准。
但他们抓的,全是被赵浩他们裹挟着、在后面跟着踹了两脚的老实巴交的村民。
而那些真正下死手、把郎峰等人打成重伤的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很快,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镇医院的两辆救护车风驰电掣般赶到现场。
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破鞋子,冲进了现场。
当郎峰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此刻满脸是血,胸口明显塌陷了一块,痛得那叫一个呲牙咧嘴。
刘坚才满脸青紫,肿得像个猪头,双手死死地捂着肋骨,在担架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韩大明最惨,整个人像个血葫芦,鼻梁骨彻底塌陷,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吐着血沫子。
蒋阳看着这三个人的惨状,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在政治上不留下任何“全身而退”的突兀把柄,蒋阳突然皱起眉头,捂着自己的左胳膊,装出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救护车旁,“医生啊,你扶扶我……啊,疼啊!我,我胳膊断…断了……”